第2章

三份——一份寄回老家给父母，一份交房租，一份存着。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存够一万块就报个会计培训班的进阶课程，把初级职称考下来，然后去找一份正经的会计工作。
但现在，她还在这间便利店里。在凌晨三点钟的收银台后面。
她换上了便利店的天蓝色工作服，把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开始逐一检查货架上的商品。
保质期。
这是夜班店员最重要的功课。盒饭、三明治、饭团、牛奶、酸奶——所有短保质期的鲜食，必须在过期前两小时下架。店里有规定，但林晚做得比规定更仔细。她会一个个拿起来看，把还有三天到期的放在最前面，最新的放在后面。刘店长说她"轴"，但也没拦着她。
做完这些事，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
凌晨三点的长乐路，安静得像一幅画。
马路上没有人。路灯的光洒在空荡荡的斑马线上，斑马线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黑白分明，像个还没被人踩过的琴键。街对面的包子铺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贴着的红纸褪成了粉色。更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某一扇窗户里还亮着灯，不知道里面住着失眠的老人还是熬夜的年轻人。
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此刻醒着的，大概不到八千。
林晚有时候觉得，凌晨三点的便利店，是这个城市最孤独的地方。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自动门发出了"叮咚"一声。
今夜的第一位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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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走进便利店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十一月的寒气。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但袖口的线头已经起了毛边。皮鞋擦得很亮，但鞋底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上次下雨的时候踩进了一个水坑，他心疼了半天。
他今年四十八岁，看起来像五十五岁。
三个月前，他还是华泰商贸公司的中层主管，手下管着十二个人，名片上印着"采购部经理"四个字。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楼，落地窗可以看见江景。他有独立的办公室，有公司配的车，有每年一次的公司旅游。
三个月后，他什么都没有了。
裁员名单下来的那天是个周四。HR的姑娘红着眼眶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法律条款，但最后的数字他看懂了——N+3，八万六千块。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最后的价码就是八万六千块。他把那张纸对折，塞进夹克口袋里，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这双鞋是他妻子去年生日送他的，花了八百多块，她说"你是个领导，得穿得体面一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不是不知道怎么走——从公司到家里的地铁只有四站路。他不知道的是怎么推开门，怎么面对妻子端上来的饭菜，怎么回答八岁女儿那句"爸爸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从那以后，他开始"加班"。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之后才回家。白天他在图书馆待着，在公园坐着，在商场里一圈一圈地逛。他的手机设置了邮件提示音，每隔半小时响一次，听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他把手机屏幕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截图，这样万一妻子凑过来看，也看不清楚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有一次，他在公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旁边长椅上的一个老头问他，小伙子你怎么不用上班。他说他休假。老头说真羡慕，我儿子也是，一年到头忙得不见人影。周建国笑了笑，说忙点好。然后他站起来走了，走到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袋下垂，鬓角的头发也开始稀疏了。他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女儿问他，爸爸你怎么最近都**西装了。他说天气热。女儿说，可是现在十一月份了呀。
他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回家特别晚。妻子和女儿已经睡了，桌上留了饭菜，用保鲜膜盖着。微波炉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女儿的笔迹："爸爸辛苦了，早点休息。"他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看了很久，最后折好放进口袋里。把饭菜热了，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吃完，连灯都没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