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楼下红梅早餐铺  |  作者:万道为薪  |  更新:2026-05-06

他确实没有。二十年来,他和沈秀兰只在过年的时候歇三天——除夕到初二。初三早上五点半,铺子准时开。有几年的大年初三,整条红梅路都是空的,店铺全关着,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但宋记早点的灯是亮的。宋师傅说,总会有人想吃一口热的。有一年初三早上,还真来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说大过年的跑了半个城才找到一家开门的早点铺。那天宋师傅请他吃了一顿,没收钱。司机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说师傅你新年发财。宋师傅摆摆手,说发财不发财的不重要,你开车注意安全。
二十年是什么概念?这条街上的梧桐树从胳膊粗长到合抱粗,街口的公交线路从三条变成了九条,对面的店铺换了十几波——开过录像厅、开过台球室、开过韩妆**、开过奶茶加盟店,一家一家地开,一家一家地倒。只有宋记没动过。
二十年前宋师傅和沈秀兰把铺子盘下来的时候,手里只有八千块钱。这笔钱是两口子攒了十年的——他在国营食堂做了十几年面点,她也在同一个食堂洗菜切菜。后来食堂改制,两个人同时下了岗。儿子那时候刚考上大学,学费正愁着。宋师傅在出租屋里坐了三天,**天早上对沈秀兰说:"我去开个早点铺。你不是会磨豆浆吗?我做生煎,你做豆浆,开在路边,有人吃就卖,没人吃就算了。"沈秀兰说你去哪开。宋师傅说我转了一个星期了,红梅路那个小区门口有间铺子空着,房租便宜,就是地段偏了点。沈秀兰说偏没事,东西好不怕偏。两个人就用那八千块钱交了半年房租、买了面粉黄豆、打了锅灶和案板。招牌是自己用木板锯的,红漆是自己调的——红漆里掺了一点黄,宋师傅说这样出来的颜色不刺眼,看着暖和。
开业前三天,宋师傅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他把生煎的馅调了不下二十次——姜放多了太辣、放少了不够香,黄酒多了发酸、少了没回味。沈秀兰说你这哪是做早点,你这是做嫁妆。宋师傅不说话,继续调。**天他觉得对了,把馅端到沈秀兰面前让她闻,沈秀兰闻了闻,说这个对,这个香得不霸道。
第一天开业的时候是十二月十八号。天冷得滴水成冰。宋师傅四点钟就把炉子点着了,铁锅烧得冒热气。第一锅生煎出锅的时候,他紧张得手抖——不是冷的,是怕做砸了。沈秀兰把生煎端到桌上,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宋师傅看着她,满手的面粉,满额头的汗。沈秀兰咽完了,推了他一把:"傻了?赶紧下第二锅。"宋师傅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一个生煎自己咬了一口。他站在那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那一天总共来了二十三拨客人。有人在门口看了看没进来,有人进来吃了走了又折回来多买了几个带走。打烊的时候宋师傅蹲在铺子门口数钱,数了三遍——两百四十六块。刨除成本大概赚了不到一百。他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蹲在那里不说话。沈秀兰走过去,把他拽起来:"回家。明天还要起早。"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把两百四十六块钱摊在茶几上看了很久。不是嫌少,是觉得这条路也许能走得通。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凌晨四点二十分,沈秀兰的豆浆已经煮上了。铁锅里白浆翻滚,豆香从操作间漫出来,穿过窄长的铺面,从半开的卷帘门下溢出去,混进了红梅路凌晨的空气里。这条街上的老住户都说,每天早上叫醒他们的不是闹钟,是老宋家的豆浆香。
宋师傅在案板前站定,掀开盖在面团上的湿纱布。酵母已经工作了整夜,面团涨到原来的两倍大,表面光滑得像婴儿的脸颊。他伸出食指在面团上戳了个洞,面不粘手,洞不回缩——刚刚好。他把面团翻到案板上,开始揉。
揉面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手掌根压下去,折叠,再压,再折叠。动作是循环的,但不能机械——手掌要时刻感知面团的温度和弹性,太硬了加点水,太软了撒点粉。宋师傅揉面的时候不说话,眼神专注,像是在跟面团进行某种不需要语言的交流。他做了四十年面点,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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