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中一个壮劳力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棺盖掀开。
“诈、诈尸啊?”门边不知谁哆嗦着说了一句。
“闭嘴!”三叔猛地吼回去。
他这人平时嗓门大,可那一声喊完,自己喉结都上下滚了一下,显然也慌了。
奶奶一直坐在火盆边没动,这时忽然开了口:“别压了。”
她声音很轻,却让满屋子的人都看向她。
奶奶七十多了,平日里话不多,瘦得像一把晒干的麦秆。她慢慢抬起眼皮,盯着那口棺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晚不能钉。”她说,“等陈先生来。”
三叔脸色难看:“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些?”
奶奶没看他,只往火盆里又添了一叠纸钱。
“你爹没走干净。”她说。
堂屋里一下冷了。
那一刻我清楚看见,站得离棺材近的几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我以前不信这些。
在城里待久了,觉得村里的神神鬼鬼多半都是以讹传讹。可不知道为什么,奶奶那句话一出来,我后背上那层汗瞬间就凉了。
“没走干净”是什么意思?
我正要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铜铃声。
叮铃。
叮铃铃。
那声音不急不缓,从远到近,像有人提着铃,一步一步踩着泥地进了院。
村里几个老人一听,神色都松了点。
“来了。”
进门的是个干瘦老头,裹着件发旧的黑棉袄,背有点驼,脸皱得像风干的树皮,手里拎着个黄布包,另一只手提着铜铃。村里人都管他叫陈先生。
我小时候听过这人。
据说专看白事、丧事、冲撞邪祟,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懂些老规矩。可我一直当故事听,没想到今天真见着了。
陈先生一进门,先没看人,只看棺。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铜铃往门边一挂,回头问奶奶:“从什么时候开始响的?”
奶奶说:“太阳落山后。”
“动过身子没有?”
奶奶抬眼看我。
我心里一紧,刚要开口,三叔抢先道:“没动,就是灯灭,棺材响。”
奶奶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吭声。
陈先生点点头,从布包里摸出三炷香,点燃,绕着棺材走了一圈。香火起初烧得很稳,走到棺材尾时,香头忽然“滋”地冒出一串火星,像浇了油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满屋子人都抽了口冷气。
陈先生停住脚,盯着那三炷香,半晌没说话。
随后,他把香**棺材前的米碗里,回身说了句:
“今夜谁都别离棺材太近。”
“子时前,不准哭。”
“无论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别应,别开,别回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正因为没表情,才更瘆人。
守灵最怕什么?最怕有人说得太直白。因为大家心里那点强压着的惧意,会被一把拽出来,亮堂堂摆在眼前。
我妈当时就红了眼,声音都发颤:“陈先生,我爹他……到底怎么了?”
陈先生转头看了一眼棺材缝,缓缓道:
“你爹不是舍不得走。”
“是有东西,不让他走。”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三叔脸都青了,咬牙问:“什么东西?”
陈先生摇头:“得守到子时后看。”
他随即让人把灵棚里原本贴着的白纸都撕下来,又叫我去厨房拿一碗糯米、一把菜刀、一只公鸡。我跑去拿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那一句——有东西,不让爷爷走。
等我回来时,陈先生已经在堂屋门后用锅底灰画了个圈,圈里压了三张黄纸。那只公鸡被他拴在棺材尾的凳子上,鸡一开始还扑腾,等靠近棺材后,突然就蔫了,缩着脖子发抖,连叫都不叫。
陈先生脸色又沉了一点。
夜越来越深。
村里来帮忙的人,到后半夜渐渐走了一半,剩下的要么是至亲,要么是胆子大、实在走不开的。堂屋里香火缭绕,纸钱烧了一盆又一盆,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像外头有张看不见的脸,一次次贴上来。
我跪坐在火盆边,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可神经绷得太紧,闭一下眼又会被惊醒。
大概十一点多,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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