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块钱一斤？你当我卖白菜呢------------------------------------------“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闷头把铁桶提起来，扭脸装作在数螃蟹。。他眼眶都红了。，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眼角，假装在揉沙子。，院子里一声不吭，就这么陪着那两桶螃蟹站了好一会儿。，带着海腥味。，抬起头。“大哥，换衣服。咱去镇上。”---，没有班车，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走在土路上。霜打过的路面硬邦邦的，脚踩上去咯吱响。桶里的青蟹不消停，一路咔咔咔地挥钳子，像是在**被抓了壮丁。，忍不住开口：“老三，镇上**站，你去过没有？没去过。那咱……行吗？”。大哥这个人，问的不是路，是在问弟弟有没有把握。
“行。”陈海生把铁桶换了只手，“钱广发那个老东西，我知道他。”
“你咋知道？”
“村里老孙头跟我说过。”陈海生顿了顿，“**站就他一家，垄断久了，养成了压价的习惯。但他有个毛病——怕好货跑了。”
他没说后半句。
后半句是：所以得让他看见货有多好，然后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准备把好货拎走。
这一招，他在城里跟倒爷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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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海鲜**站在主街东头，铁皮棚子搭的，水泥地，泡沫箱摞了半面墙，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陈海生刚把桶放到门口，里头就出来一个人。
四十五六岁，圆脸，小眼睛，穿一件蓝布褂子，腰里别着一个算盘。一看就知道是老钱——钱广发。
钱广发眼睛在兄弟俩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铁桶上。
他没急着说话，踱着步子走过来，低头往桶里瞟了一眼。
那一眼，陈海生看得清楚——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湖就是**湖。钱广发把手背到身后，嘴角微微撇下去，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开口：
“陈家的孩子？什么货色？”
“青蟹，野生的。”
“野生的。”钱广发拖长声音重复了一遍，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野生的多的是，不稀罕。两块钱一斤，要卖就卖，不卖拉倒。”
两块钱。
陈海山的脸色当场变了。他去年听说**站的行情是十二三块，这一开口，直接给砍掉八成。
他正要说话，陈海生轻轻拦了他一下。
“两块。”陈海生慢悠悠地重复，像是在回味这个数字，然后点了点头，“行，钱叔，我知道了。”
他蹲下来，不紧不慢地***铁桶的盖子重新扣上，站起身，提起桶就往外走。
“大哥，走，去对面老孙家问问。”
钱广发愣了一秒。
对面老孙家——那是他在镇上唯一的竞争对手。最近***缺好货，上周他还在背后嘀咕孙家抢生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铁桶上，桶盖合上之前他看见的那一眼还在眼前晃——
那只最大的蟹，壳比他的手掌还宽。
“等等。”
陈海生的脚步顿住了，但没回头。
“……你这货，让我看看成色。”
陈海生这才转身，把桶放回地上，掀开盖子，伸手进去，在一堆横冲直撞的螃蟹里，精准地捏住了那只最大的。
他把螃蟹举起来，放在**站的秤台上。
钱广发低头看了一眼。
秤盘微微颤了颤——
一斤四两。
那对蟹钳展开来，足有啤酒瓶盖那么大，青灰色的壳在棚子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光，看着就膘肥体壮。
“纯野生，昨晚退潮抓的，一只没死。”陈海生随口说，像是在聊天气，“钱叔，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个成色，两块一斤？”
钱广发盯着那只螃蟹，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
“……五块。”
“孙家给六。”陈海生胡说了一句，脸不红心不跳。
这是瞎编的。他根本没去问过孙家的价。但钱广发不知道。
“五块五。”
“钱叔。”陈海生把那只大蟹重新提起来，另一只手随手一揿，扣回桶盖，“我这趟来，是因为我爹当年跟您打过交道，我给您个面子。您要是诚心，就说个诚心价。不诚心，我这就去对面，以后也不来了。”
铁皮棚子里安静了三秒。
外头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叮铃叮铃地响。
“就就块。”钱广发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这是我的底了。”
陈海生没动。
又是两秒。
然后他把桶放了下来。
“行，过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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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青蟹，过了秤，总共十三斤二两。
“六块一斤，给你凑个整。”钱广发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拍在秤台上。
“八十。”
陈海山盯着那叠钱，半天没动。
“大哥，收起来。”陈海生推了他一把。
陈海山的手伸过去，拿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他把那叠票子攥进拳头里，往棉袄口袋里塞，塞完了还用手按了按，生怕掉了。
陈海生扫了一眼钱广发身后的价目表。
那张纸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歪歪扭扭地钉在木板上。
青蟹，四块五。
梭子蟹，三块。
扇贝，两块二。
海参——
他的眼神在“海参”那行上停了一秒。
价目表上，海参这一格是空的。没有标价。
陈海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拎起空桶。
“钱叔，下次见。”
出了铁皮棚子，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陈海山走了几步，实在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老三，孙家真给六块？”
“没去问过。”
陈海山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笑了，那张老实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促狭，“你个混小子。”
“跟谁学的。”陈海生斜他一眼，“走了。”
两人走出老远，陈海生回头，隔着半条街，看见钱广发还站在铁皮棚子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神情里有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
陈海生转回头，把空铁桶甩了甩，心里默默把那张价目表上海参那行空白的位置记下来。
手札的第十六页，他昨晚翻到了一行字——
“冬至前后，石嘴岩西北方向礁石带，可见刺参。”
现在是十月。
离冬至，还有两个月。
时间够了。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大步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