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给纸扎新娘后，我成了规则怪谈的主人

轻又脆，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摇铃铛。
我点着了她的裙摆。
火从下往上烧，先烧了绣花鞋，再烧了裙角，然后是上半身的霞帔。火光把她整张纸脸映得通红，那双梭子形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瞳孔里倒映着疯狂跳跃的火舌。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嘴唇——我亲手贴上去的花瓣形红纸——在火光里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我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害怕。
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方栩……”
不是火烧的声音。
不是风的声音。
是我的名字。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声音又细又尖，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在焚化炉的砖壁之间来回撞击，最后挤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方栩。
我的腿开始发抖。
我到今天为止，做了一辈子纸扎，烧了一辈子纸人，从来不知道纸人会说话。
我妈从身后走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别回头，”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别看它。”
“妈——”
“别看它。”
她把我往后拉了半步，另一只手抓着我的后脑勺把我压下去，我的下巴磕在她的肩窝上，被硌得生疼。但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火越烧越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热浪一波一波地扑过来，像有人在后面猛推我的后背，铁锈和硫磺的气味浓到像被人塞了满嘴的泥。那团火好像不是用普通的火在烧，是从地底下窜上来的什么东西——它烧空气，烧声音，烧光，烧一切存在的东西。
纸扎新娘在火里扭了一下。
字面意义上的扭了一下。
她说到底就是一具竹篾搭的架子裹了几层染红了的黄纸，火一烧早就该软了瘫了，可她偏偏在火里做了那么一下反关节的闪逝——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火光的背面牵了一下她的手臂，让只剩半张纸脸的她在焚化炉里勉强回复了片刻活人的动态。
而那团火像被这一扭赋予了心智一样，突然变得更加热烈，一根指骨形的火舌硬生生架住了纸扎新娘倾斜的肩膀，不让它往前倒，也不让它往后翻，就让它稳稳当当地卡在焚化炉的口沿上，让所有人——我，我妈，头顶那只在瓦檐上擦着眼珠的夜鸮，方家后院里所有青面獠牙的神龛——
看得清她。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我猛地睁开眼睛。
目光穿过焚烧的纸扎新娘，落在她身后的焚化炉内壁上。
炉壁是用老青砖砌的，烧了一百多年，砖面早被熏得又黑又厚。可今晚不同——火光一闪一闪地照在砖面上，我看到那些黑色烟灰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蚯蚓。
不，比蚯蚓粗，比蚯蚓长，它们活物似地从砖缝里鼓出来，在炉壁上爬行，拖着黏糊糊的轨迹。它们不往任何方向流动，它们只是把整面炉壁当成了孵化器，在砖的毛孔里繁殖出更多亮晶晶的、倒映着火光的黑色颗粒，直到我意识到——
那不是蚯蚓。
那是头发。
人的头发。
从一百多年前砌这座焚化炉的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头发。
方家烧的每一个纸扎上揉碎了的、飞散的、被吸入砖缝的黄纸纤维，在一百多年里由烟与火沤成了另一样东西。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突然炸进我的耳朵，吓得我全身剧烈地一抖——不是从我身后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