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余烬

空屉------------------------------------------，讲课的女老师年纪稍轻，却也早就对这个班级的学生死了心，只是照着课本念课文，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台下的学生睡倒一片，她也视而不见。，课本摊开着，目光落在窗外，全程没有听讲课，没有翻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始终放在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抽屉的门板掉了一块漆，边缘有些毛刺，拉开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刺耳的摩擦声。，苏晚就每天往他的课桌抽屉里，放早饭。一个**，一盒温牛奶，有时候会加一个煮鸡蛋。，不说话，不打招呼，放下就走，全程不看他，像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一样。、成绩好的学生，干净、安静，从不参与班里的打闹，从不和混子有牵扯，是这所破旧高中里，为数不多的、带着一点光亮的人。，打得瘫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样子；见过他浑身是伤，低着头，默默走在放学路上的样子；也见过昨天下午，他拿着磨尖的水果刀，抵住王浩脖子，眼底没有一丝光亮的样子。，没有远离，没有指责，没有劝他回头。，偷偷往他的课桌抽屉里，放一份温热的早饭。。，他拉开抽屉，看到那份温热的早饭开始，他就知道是苏晚放的。。，他都会拉开抽屉，看着那份早饭，看几秒，然后轻轻关上抽屉，全程不动，不碰，不吃。。
他现在是一个持刀的疯子，是一个即将踏入泥沼的混混，身上沾着戾气，脚下踩着黑暗，他不该接受这份微弱的、干净的光亮，不该拖累这个干干净净的姑娘。
这节课的课间，陈烬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课桌的抽屉门板上，手指轻轻放在门板的边缘，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很空，除了几本薄薄的练习册，就放着一个**，一盒温牛奶。
**是巷口早餐店的猪肉白菜包，皮很软，还带着淡淡的余温，是早上刚买的，没有放凉。牛奶是盒装的纯牛奶，被手捂过，盒身带着温热的触感，放在抽屉的最里面，整整齐齐，没有一点褶皱。
没有纸条，没有痕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放在空荡的抽屉里，像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一片死寂的灰里。
陈烬的目光，落在那份早饭上，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的手指，距离**只有两厘米的距离，却始终没有碰上去。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重复了两次，全程没有碰到那份早饭分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感动，没有温暖，没有愧疚，没有动摇。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只要他碰了，吃了，就等于接受了这份光亮，就等于把这个干净的姑娘，拖进了自己的黑暗里。
他不能。
也不敢。
陈烬缓缓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推着抽屉门板，慢慢合上抽屉。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抽屉严丝合缝地关上，把那份温热的早饭，彻底关在了黑暗里。
自始至终，他没有碰一下那份早饭，没有吃一口，没有带走，没有扔掉。
就那样放在抽屉里，直到放凉，直到变质，直到第二天早上，苏晚再偷偷过来，换掉前一天的，放上新的。
周而复始。
他和苏晚之间，没有对话，没有交流，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交集。
只有一个偷偷放早饭的姑娘，和一个始终不吃、不碰、不回应的少年。
隔着整个教室的喧闹，隔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光亮，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抽屉关上之后，陈烬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落在窗外。窗外的天，更阴了，云层压得更低，仿佛随时都会下雨。
教室里的学生，依旧没有人靠近他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拉开了抽屉，没有人注意到抽屉里的早饭，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忙着打闹，忙着睡觉，忙着逃避这所学校里的压抑。
只有他自己知道，抽屉里关着的，不是一份早饭。
是他这辈子，唯一碰不到、也不能碰的光亮。
是他沉沦之前，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念想。
上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继续念着课本上的课文，声音平淡，无悲无喜。
陈烬坐在角落，抽屉紧闭，里面的早饭渐渐变凉。他的双手放在桌下，指尖冰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坐在无边的灰里，一动不动。
安分无路，光亮难及。
他只能困在原地，看着光，却不能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