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廊------------------------------------------，带着化不开的湿冷，刮过三中教学楼的走廊，卷着地上碎掉的粉笔头、半张揉皱的草稿纸，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又被风卷走，发出细碎的、刺耳的摩擦声。，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半敞着，里面乱糟糟的声响混着烟味、泡面味，从门缝里漫出来，飘在走廊里。没有老师过来管束，整个高三楼层的老师，都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只要不闹出人命，这里的一切混乱，都和他们无关。，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脚步停了三秒。，左胳膊肘的位置破了一个**，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衣，是去年母亲给他改小的旧衣服。嘴角的青肿还没完全消退，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淡青，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抬手去捋，就那样垂着双手，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却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的动静。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呼噜声压得很低；有人躲在书堆后面抽烟，咳嗽声断断续续；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话题里带着对他的议论，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里。，他拿着磨尖的水果刀，抵住王浩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整个三中，所有人都刻意避让的存在。，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在后门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墙面的潮气渗过校服，贴在他的背上，带着刺骨的凉。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的天是阴的，灰扑扑的，没有一丝阳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沉甸甸的布，罩住了整座江城，也罩住了这所破旧的高中。，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可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刻意往走廊另一侧靠，贴着墙根快步走过去，全程不抬头、不看他、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像避开一滩脏水，像避开一个会传染的瘟疫。，抱着作业本路过，原本还在说笑，看见站在阴影里的陈烬，瞬间闭了嘴，脸色微微发白，低着头，脚步加快，几乎是跑着走过了他身边，连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扫一下。，勾着肩膀往前走，看见他，立刻收了脸上的笑，互相使了个眼色，绕到走廊的另一边，走远了之后，才又开始低声说话，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嘲讽。，陈烬就那样站在后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他没有推门进教室，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没有露出愤怒、委屈、恐惧的任何表情，脸上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鞋底沾着走廊地上的灰尘，和潮湿的泥点。双手始终垂在身侧，手指偶尔会微微动一下，却始终没有抬起，去推面前那扇半敞的教室门。，卷起地上的碎纸，擦过他的裤脚，又飘远。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最后，只有他身后的那一盏，还亮着微弱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长的影子贴在墙面上，和墙面的斑驳、灰尘混在一起，像一抹融不进光亮的灰。，教室里的喧闹稍稍平息了一些，陈烬才缓缓抬起脚，动作很慢，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推开了那扇半敞的教室后门。，瞬间齐刷刷地往他这边扫过来，又在瞬间，齐刷刷地转开，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看书、假装睡觉、假装打闹，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有半点牵扯。
陈烬目不斜视，沿着教室最后一排的过道，往最角落的靠窗位置走。过道很窄，他走过的时候，旁边桌子的学生，都会下意识地把桌子往里面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隙，全程低着头，不看他，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椅子是破旧的木椅，椅面掉了漆，有一条腿微微晃悠，他坐下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道，避免椅子发出刺耳的晃动声。
桌子上堆着高高的课本，是他昨天放学前摆好的，刚好把他整个上半身都藏在后面，形成一个小小的、封闭的角落，把他和整个教室的喧闹、所有人的目光，都隔离开来。
陈烬坐下之后，没有拿出课本，没有翻开任何一本书，就那样坐在座位上，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扑扑的天上，一动不动。
教室里的早读声稀稀拉拉，有人小声念书，有人小声说笑，有人偷偷玩手机，所有的声音，都绕着他的座位散开，他所在的角落，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片死寂的区域。
没有人靠近，没有人搭话，没有人在意。
他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暂时遗忘的异类，站在光亮的边缘，困在无边的阴廊里，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书页微微晃动，陈烬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尖在桌下，微微攥紧。
江城的天，从来没有亮过。
三中的走廊，永远都是阴的。
他的前路，从昨天那一刀落下开始，就已经没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