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夜班岗亭的算法
北京五环外面有一个换电站，编号*-47。
白天是两个阿姨轮班，晚上是我。
我叫姜小满，二十四岁，大四辍学，目前的状态是在补一个我欠了自己快三年的大学学位。白天在北四环旁边的一所**教育学院上课，晚上从十点到凌晨七点在这个换电站守夜。
工作内容很简单——有车来换电的时候站起来，在触控面板上操作一下，用机械臂把车底那块快没电的电池抽出来，推进一块满的。电池换完了，车就走了。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没有车来的时候，我就坐在岗亭里面看书。《建筑构造》《建筑力学》《中国建筑史》《快题设计指南》。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在深夜的无人道边上看到一个亮着白灯的小岗亭里面竟然坐着一个在看《建筑力学》的女孩，一般人会以为这是某个后工业风格行为艺术作品的一部分。
但我不是艺术。我只是需要钱。
一台车换一次电，我提成三块。夜班一晚上平均换五十台车。偶尔周末的车流多一点，能到八十。去掉税、去掉平台抽成，我一个月的到手工资大概五千出头。加上这份工作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工资，是时间——岗亭里没人管我看书。我白天上完课，晚上在换电站继续刷题。我的建筑力学老师听说了以后在课堂上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当了整整一个学期没换过帆布袋的话——"小满，你会是一个好建筑师。不是因为你能背规范。是因为你在连桌子都没有的地方还在背规范。"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看了会觉得我奇怪。
一种认为在换电站里看建筑力学太奇怪了——她会建议我去找一份正经工作，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另一种会在凌晨两点开着一辆银色的电动出租车过来换电，车窗摇下来，在我把电池推进去的时候扫一眼我摊在膝盖上的书——然后隔着机械臂嗡嗡的底盘换电声，漫不经心地说了我一生中听到的第一句"不奇怪"的话。
那种人叫程野。
我第一次看见程野是在我上夜班的第三天。那天我还不习惯通宵的节奏，到凌晨两点的时候眼皮重得像被人用建筑系馆门口的混凝土试块压住了。我就靠每隔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