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之后忽然***的一句——
"你的剖面图线条很准，但粗细用得不对。墙体被剖到的地方画**，看得见的边缘轮廓用H*。你自己画的图纸经常会忘记换——所以我才能一眼看出来那是你画的。"
他不知道我画过图纸。他只见过我工位上的教材和屏幕上反着的光。但他连我用什么笔都猜出来了。
暴雨将停的时候，程野在出租车上调了一个小夜灯，然后关掉了阅读灯。停车灯亮起一束短小平行的切割光。
"你的眼镜度数需要重新验。"他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云淡风轻，就像刚才几个小时全没花费，"天天在岗亭里看书反光太暗。我给你带个台灯。明天。"
第二天四点四十二分，他准时来了。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不用插电的充电式小台灯。黑色、可折叠，亮度三档。上面贴着一个便利店价签——二十九块九。最低一档刚好够看清《建筑力学》而不晃眼。调了十几秒角度——角度是他亲手调好的，调完之后退到自己的出租车驾驶座位置看了一眼：确保灯光只打在我的书页上，没有**岗亭的玻璃反射到他自己的后视镜。
"二十九块九。"我翻着价签给他看，"程野，你开出租，一天能赚几个二十九块九。"
他从车窗里探过手来，把我举价签的那只手往下按了一下。
"你以后当上建筑师，帮我把*-47站点的避雷针修一修。你们换电站避雷设计不合理，每次打雷机械臂都重启。"
"你连机械臂都——"
"以前没做过；后来看了你站点操作手册。在网上下载的。"
"你还下载换电站操作手册——"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加班、怎么排课、机械臂重启的时候有多危险。"
他顿了一下。然后发动了引擎，计价器弹起来。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一分。一小时后他要**了。
临走之前他从车窗里递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套新的建筑考前资料。目录页被折了一个角，角边上有一行圆珠笔字：
"第九章不用看。那一章全是规范细则选择题，占分不到五分。你的时间值钱。别背它。——程野"
排版工整的、不用任何多余标点符号的手写字。
一个被自己公司裁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