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纸。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有一双好看的手。三年了，这双手从来没有牵过我。
然后他拿起笔，签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终点的信号。
他把协议推回我面前：「明天去民政局？」
「好。」
「那你什么时候搬？」
「周末之前。」
他点点头。然后他站起来，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什么？」
「离婚之后。有什么计划？」
「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扶着楼梯扶手，指尖微微用力：「如果有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不用了。」
他上楼了。
脚步声踩在木质楼梯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听到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像是改变主意了。几秒钟后，脚步声继续，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轻轻关上了。
那大概是我们三年来最像正常夫妻的一次对话。正常夫妻之间，会问「你有什么打算」，会说「有需要找我」，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沉默很久。
只是正常夫妻不会在签字之前，从来没有拥抱过。
我关掉客厅的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白。我一个人站在那片月光里，像站在一片不会结冰的水面上。
我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傅慎行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
「明天早上，我送你。」
我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送过我。不管是去医院、去超市、还是去任何地方——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要送我。明天是我们去离婚的路上，是他第一次说要送我。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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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黑色的劳斯莱斯，洗得干干净净，在早上的阳光下闪着光。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早。」他说。
「早。」
然后车子驶出了小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空气有些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