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正规程序------------------------------------------，一连下了两天的闷雨终于彻底停了。夏天的太阳重新挂上来，老城区的地面不到半天就晒得冒了热气。。偶尔有几个路人进来翻翻旧书，看看价格，买一两本就走了。卖书的利润薄，一天下来能有两三百就算不错。，易清扬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关门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网约车。，一个男人钻了出来。，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和牛仔裤，脸上的胡茬有两三天没刮了，眼睛里全是***。，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然后走了进来。"你是易清扬？""我是，你是……""赵磊。朋友介绍我来的，说你这边能看卦。"，但能听出来压着一股劲儿。"坐吧。"，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攥得发白。"我遇到事儿了。""不急，慢慢说。"。
"我是跑网约车的。四天前在城南高架桥下面出了一起交通事故。"
事故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拉完最后一单客人，空车从城南往城北走，经过高架桥下面的十字路口。绿灯，他正常通过。
结果从右侧辅路突然窜出来一辆黑色SUV，速度很快，直接蹭到了他车的右前方保险杠。
他急打方向盘，车撤到了路沿石上停了下来。SUV也停了，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胖子走过来，二话不说先拿手机拍了一通他的车和车牌号，然后张嘴就喊："你怎么开的车？闯红灯了你知不知道？"
赵磊当时就懵了。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绿灯过的，对方从辅路出来根本没有减速。
但他没想到的是，胖子说他闯红灯这事只是个开头。
第二天一早，那个胖子就打电话给他，说他的SUV右侧车门凹了一大块，需要修理，报了一个天价——修车费加喷漆费一共四万八。
四万八。
赵磊的车不过是一辆十万出头的紧凑型轿车，修车费都不要这么多，一辆SUV蹭了一下凭什么报四万八？
他不同意。
然后对方开始加码——说驾驶员受了轻微伤，要去医院做检查，误工费另算，初步估计需要两万块。加上修车费一共六万八。
赵磊说我不可能赔这么多，你报保险走正常流程。
对方说不行，必须私了。还说已经找了人调了路口的监控，监控显示的就是赵磊闯红灯，他要是不赔，就走法律程序，"保证让你赔得更多"。
赵磊回家之后越想越不对劲，但他又拿不出反驳的证据。他的行车记录仪虽然装了，但事故发生的那几秒画面正好被前方一辆大货车挡住了，看不清信号灯的状态。
对方仿佛吃定了他。
最近三天，对方的电话一天打好几个，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甚至放话说"已经找了律师，准备**了"。
"六万八，我拿不出来。"赵磊说，"我跑网约车一个月到手就六七千，刨掉油费、车贷、生活费，手**本没有余钱。我老婆刚生完二胎不到半年，还在家坐月子。如果真的被讹上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易清扬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赵磊描述的事故经过重新过了一遍。
有几个关键疑点。
第一，对方从辅路进主路，按照交通规则，辅路让主路。就算赵磊真的闯了红灯（他说自己没闯），对方从辅路窜出来不减速本身也有责任。
第二，对方当场就拍照录像，第二天就报出了天价修车费，而且坚持要私了，不走保险。这套路太熟练了，不像是普通的事故**，更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第三，对方说已经调了路口监控，但赵磊自己没有去调过。一般来说，事故发生后路口监控需要**部门出面才能调取，个人是拿不到的。对方要么是在撒谎，要么是有关系。
他把这三点在心里理了理，然后从竹筒里抽出蓍草。
"我给你起一卦。"
蓍草分演。
乾上坎下，天水讼。
"天水讼。"
赵磊盯着桌上的卦象。
"这是什么意思？"
"讼就是打官司、起争端。这个卦的核心意思是，有人在做不正当的争讼，但最终的结果取决于你用什么方式应对。"
他顿了一下。
"卦辞里有一句话叫不利涉大川，意思是不能鲁莽行事、以硬碰硬。"
赵磊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他们真要告我的话……"
"他们不会告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根本不敢上法庭。"
易清扬把蓍草收起来，拿过一张纸和一支笔。
"你现在需要做三件事。"
他在纸上写下了三行字。
"第一，立刻去**大队调取事故路口的完整监控。你自己去申请，按正常程序走。不要让对方的话吓住你，他说他调了监控多半是唬你的。如果监控真的对他有利，他早就报警了，不会来找你私了。"
赵磊的手指抓着裤管不放。
"第二，你的行车记录仪虽然画面被大货车挡住了，但音频应该还在。你仔细听一下事故发生前后的声音，特别注意一个细节——你通过路口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直行绿灯的电子提示音。如果有，这就是你没有闯红灯的直接证据。"
赵磊猛地抬起头。
"音频？我只看了画面，没听过音频……"
"回去听。"
"第三，对方报了四万八的修车费。你去查一下那辆SUV的型号和年份，然后到同品牌的4S店问一下，同样的损伤正常维修多少钱。如果他的报价远远超出市场价格，那修车单据就是伪造的，这本身就是**。"
他把纸推到赵磊面前。
"这三样东西你只要拿到任何一样，这场讼就不用打了。他们自己会跑。"
赵磊看着纸上的三行字，嘴唇在抖。
"你确定？"
"不确定的事我不会说。"
赵磊站起来，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你。卦金多少钱？"
"先不急。你把事情办完了再来找我。"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书斋。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夜色里低低响了一阵，车灯从巷口扫过，然后消失了。
易清扬把茶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烧了壶水。
天水讼。
他在心里又把这个卦过了一遍。
这个卦的九五爻辞是"送，元吉"。
意思是只要走正途，此讼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