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折柳赠梨  |  作者:浅咖s  |  更新:2026-05-07
有人问:“这小青衣是谁家的?”
知**努努嘴:“李班主捡来的野丫头,如今叫阿梨。”
李班主坐在账房拨算盘珠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却微微弯了弯。他心里清楚,这棵摇钱树,算是养成了。
自那以后,阿梨便算正式入了李班主的眼。旁人练功从卯时到酉时,她倒不必起那么早,可练得比谁都苦。
班主请了退隐的老青衣来给她打磨唱腔,一句“忽听得唤苏三”便要唱上整整一个下午,哪个字该轻,哪个字该重,哪个字要像风吹柳絮一样飘出去,哪个字又得像石子投井一般沉下去,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阿梨脑子慢,可她心静,旁人都烦躁了,她还是一遍一遍地来,像只不知疲倦的黄鹂。
老青衣教了三个月,临走时对李班主说:“这丫头是吃这碗饭的料。天生的水音,又有股子痴劲儿,往后成了角儿,你别把人使唤坏了。”
李班主赔着笑送走了老人,转头就把阿梨的练功时辰又加了半个时辰。
阿梨唱的是青衣,学的都是苦命女子——《武家坡》里的王宝钏,《汾河*》里的柳迎春,《春闺梦》里的张氏。她不大懂那些词儿的意思,可奇怪的是,只要扮上了,锣鼓一响,她就好像变成了那个人,眼泪说来就来,悲声字字穿心。
台下看客无不抹泪,连班子里的师姐妹们都觉得邪乎:“这傻丫头,一上了台倒像换了个人。”
三年过去,阿梨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五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她的杏眼越发水灵,鹅蛋脸愈发白净,腰身像春柳一样纤细柔软,最出挑的还是那头乌发,又黑又亮,梳起古装头来跟墨汁泼上去似的。
可就是这么个在台上风华绝代的小青衣,下了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李班主只教她唱戏,从来不教她认字,他觉着一个戏子会唱就行了,识不识字有什么打紧?
那年秋天,青城的商会会长做寿,点了阿梨的堂会。阿梨扮上了,唱得满堂喝彩,寿星公高兴,命人赏了一对金镯子,又让人递上大红烫金的帖子,上头写着明日请阿梨到府上赴宴。
帖子递到阿梨手里,她低头看了半天,一个字不识,随手搁在妆台上。第二日自然是没去。会长觉得被一个戏子下了面子,登时恼了,若不是旁人从中调和,差点要砸了梨园的招牌。
李班主跑断了腿,赔了无数的不是,又搭上了三场白唱的大戏,这才把事儿平下来。
当晚,李班主把阿梨叫到账房,阴着脸抽了两袋烟,终于开口:“明儿起,你到东街私塾去识字。学不会,别想上台。”
阿梨低着头,小声说:“师父,我笨,怕是学不好。”
“学不好也得学。”李班主磕了磕烟袋锅子,“你别给我丢这个人。”
阿梨不敢再吭声。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素净衣裳,裹了条蓝布头巾,低着头往东街走。七八岁的孩童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从她身边跑过去,没人注意到这个高挑的姑娘是要去跟他们做同窗的。
私塾的门脸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柳树,秋深了,柳条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根在风里懒洋洋地晃着。阿梨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刚要抬手敲门,门从里头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槛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经纬,脚上是双旧布鞋,鞋尖沾着墨迹。他生得清瘦,眉目温和,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随时都要笑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姑娘,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了路,温声道:“是李班主家的姑娘吧?进来坐,先生一会儿就来。”
阿梨以为他是私塾里的伙计,或者是先来的学生,便低了头走进去,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个年轻男人走到前头,拿起桌上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
“把书翻到第十七页。”
阿梨愣住了。她这才明白,这位就是教书先生。
先生姓柳,名字叫淳生。
这便是阿梨与柳淳生的头一回见面。彼时阿梨十五岁,穿着半新的蓝袄,坐在一群七八岁的孩童中间,像一棵误栽进苗圃的白杨。柳淳生二十岁,是个父母双亡、举目无亲的穷书生,靠着一肚子学问和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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