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氏沉默了。
苏家没有别的女儿。旁支的堂姐年初嫁了，堂妹才十一岁。
"侯府迎亲的日子是定死的，"我慢慢说，"若婚事作废，侯府会切断苏家在北线的商路。您去年在那条线上压了多少银子，您比我清楚。"
她当然清楚。
北线的绸缎生意一年进账八千两，全靠侯府在渡口的通行令。没了这桩婚事，通行令一收，苏家三个月内周转不开，半年后就要卖铺子还债。
李氏拿起笔。
我看着她写。一笔一画都很慢，写到"不得干涉"四个字时，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墨点洇在纸上，像一颗黑痣。
她按了手印，把纸推过来："三个月，多一天都不行。到时候你收拾东西走人，我在城南给你留了个小院，十两银子安家费。"
十两。
十年的工钱是一百两不到，十年的遣散费是十两。
我把委托函折好收进袖子，起身要走。
桌角翘起一页账册，我顺手压了一下——手指碰到了夹层。
那本账册我翻过无数遍，从来没注意过中间多了一层纸。
我没有抽出来看。只用指腹摸到了几个凸起的字痕，像是硬笔刻上去的："李氏私产，记于苏锦名下。"
苏锦。
那是我的名字。
02
侯府的门槛比苏家高三寸。
我穿着苏蕊的嫁衣跨进去的时候，量过。嫁衣下摆太长，是照苏蕊的身量裁的，她比我高半个头。我把多余的料子用别针收进腰带，从外面看不出来。
拜堂时，世子沈砚站在堂前。
他穿一身绛红喜服，腰间的玉佩系得很松，悬在那里晃。表情也松，像这桩婚事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高堂之上，侯府老太君端坐正位。
她没笑。从我进门到三叩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头顶的凤冠上。那顶凤冠是苏家定制的，分量很足，坠了七颗东珠。
她在看东珠的成色。
商户人家嫁女儿，最怕被人看出穷酸。苏家在这顶凤冠上花了六百两，可老太君的眼神告诉我，六百两在侯府的茶水钱里都排不上号。
送入洞房后，嬷嬷们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姓钱，是老太君身边的老人。她站在我箱笼前，伸手翻了翻，拿起苏家送来的那柄玉如意，在灯下转了两圈。
"这玉——"她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