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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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宴那天，师父把原本该递给我的那盏茶，放进我手里。
他说：“寄雪，今天人多，你稳，先替照蘅把茶端过去。”
我端着那只滚烫的青瓷盏，站在正厅门口。
厅里红绸高挂，**摆在中间，师门上下都换了新衣。
我练了七年，等的就是今天。
可坐在**上的人，是小师妹沈照蘅。
师父沈砚清坐在主位，身上穿着那件只有收关门弟子时才会穿的石青长衫。
我认得那件长衫。
七年前，他在县剧场**找到我的时候，也穿着这一身。
那天我蹲在道具箱旁边，给临时倒嗓的花旦补了半折《游园惊梦》。
台下没人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只有沈砚清掀开帘子，看了我很久。
他问我：“叫什么？”
我说：“鹿寄雪。”
他又问：“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那时才十五岁，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烧饼，喉咙还带着唱完戏后的血腥气。
沈砚清说：“你这口嗓子，能吃梨园这碗饭。”
就这一句话，我跟了他七年。
我扫过厅里的座次。
大师兄傅南舟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
二师姐云筝站在屏风旁，手里捧着今日拜师帖。
我的名字，原本该写在最上面那张红帖里。
昨晚我亲眼看见师父从柜子里取出来，拿细毫笔添了最后一笔。
他还说：“寄雪，明天之后，你就算真正入门了。”
我一夜没睡。
天没亮就起来熨练功服，把旧布鞋边上的线头剪干净，连拜师时要磕头的顺序都在心里过了三遍。
可现在，那张红帖摆在沈照蘅面前。
上面写着四个端正小楷。
沈门照蘅。
没有鹿寄雪。
茶盏越来越烫。
指腹贴着杯沿，像被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去。
沈照蘅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白戏服，衣领绣着小小的玉兰。
那是师父去年答应给我做的行头。
他说我年纪到了，该有一件自己的正戏衣裳。
后来裁缝来了两趟，又走了。
我问过一次。
师父把曲谱往我手里一放：“急什么？你功底还要磨。”
我信了。
沈照蘅捏着衣袖，小声说：“师姐，要不还是你来拜吧，我怕我担不起。”
她声音不大，刚好够厅里的人听见。
几个师叔笑起来。
“照蘅这孩子就是心软。”
“砚清挑人有眼光，天分好，性子也干净。”
“寄雪也不错，稳，能帮着照应师妹。”
我听见“照应”两个字，手里的茶轻轻晃了一下。
热水溅出来，落在虎口上。
我没有出声。
沈砚清皱眉看我：“手稳一点。”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和平常练功没什么两样。
我下意识站直。
这么多年，他只要这样看我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
唱腔没收住。
水袖没打开。
眼神没跟上。
身段沉了半寸。
我习惯了被他挑错，也习惯了立刻改。
可今天，我站在正厅里，穿着洗到发白的练功服，手里端着给小师妹拜师用的茶。
我不知道该改哪里。
傅南舟走过来，伸手想接我手里的茶。
“寄雪，我来吧。”
沈砚清淡淡道：“让她端。”
傅南舟的手停在半空。
沈砚清看向我。
“她跟照蘅年纪相近，以后也能亲近些。今天这盏茶，由她递，合适。”
合适。
我咬住舌尖，把茶端到沈照蘅面前。
沈照蘅抬手接，手指刚碰到杯身，就轻轻缩了一下。
“好烫。”
傅南舟立刻上前。
“我给你吹吹。”
他从我手里拿过茶盏，低头吹了两下，才递回沈照蘅手里。
整个正厅里没人说话。
只有茶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沈照蘅跪在**上，端着那盏茶，向沈砚清磕头。
“师父，请喝茶。”
沈砚清接过茶，眼底有一瞬很浅的笑。
我见过他这样笑。
从前我唱完第一折《痴梦》，嗓子哑到说不出话，他就是这样看我的。
他说：“寄雪，熬过去，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台。”
那句话在我心里放了七年。
像一盏灯。
现在那盏灯照到别人身上去了。
云筝展开拜师帖，声音清亮。
“今日沈门收徒，弟子沈照蘅，入砚清先生门下，承水袖一脉。”
四周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旁边，手指仍然保持着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