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人等了一会儿，笑问：“弟子？”
沈砚清没有立刻答。
傅南舟替他接了话。
“算我们师门的大师姐。”
算。
这个字落下来，我像被那根竹刺又扎了一下。
我跟了沈砚清七年。
扫院子，烧水，压腿，吊嗓，跑龙套，救场，抄谱，陪师弟师妹练功。
所有人都叫我师姐。
可到了外人面前，只剩一个“算”。
沈照蘅忽然拉住沈砚清的袖子。
“师父，师姐当然是师姐呀。要不是师姐，我刚才肯定撑不下来。”
她声音软，又带着哭后的哑。
宾客听了，都夸她懂事。
沈砚清眉头松开。
“知道感恩就好。”
他看向我。
“寄雪，照蘅今天能撑住，你也有功。”
我点头。
“嗯。”
沈砚清似乎不满我反应太淡。
“晚上给你留一桌，坐下来吃点。”
我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前厅。
那里摆了六桌宴席。
主桌坐的是戏协老师、非遗中心的人，还有沈门几位长辈。
第二桌坐同门。
我早上来时，二师姐云筝还指着第二桌最靠里的位置说：“你今天坐这里，离师父近。”
现在那个位置上，放着沈照蘅刚换下来的披肩和手包。
她的贵重头面盒占了半张椅子。
我的碗筷不知道被撤去了哪里。
云筝也看见了，立刻走过去想收。
沈照蘅忙说：“师姐，你坐我旁边吧。”
傅南舟皱眉。
“你身子刚缓过来，旁边别挤。”
他说完，又看向我。
“寄雪，你去后头和乐师们坐吧，方便等下照看场子。”
我看着他。
他像是也意识到不妥，补了一句：“今天人多，先将就。”
沈砚清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
我把手里的花枝放到桌上。
“好。”
后头乐师那桌靠近通道，饭菜上得慢。
我坐下时，周围几个伴奏师傅还客气地给我挪位置。
其中一个拉二胡的陈叔看了看我的手。
“哟，划破了。”
我低头才发现血已经干在手背上。
陈叔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
“贴一下，姑娘家的手，别留疤。”
我接过来。
“谢谢陈叔。”
他压低声音。
“刚才那一折，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底下有人托。你这嗓子藏着，可惜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前头又响起掌声。
沈照蘅被人围着敬茶。
她不会喝酒，傅南舟替她挡。
师父站在一旁，眼底带着少有的温和。
我夹了一筷子冷掉的青菜。
没什么味道。
陈叔忽然用胳膊撞了撞我。
“你看那边。”
我抬头。
非遗中心的陈主任正拿着一份资料和沈砚清说话。
“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传承人展演，名额不多。沈先生，你们水袖一脉可以报一个。”
沈砚清还没开口，旁边师叔就笑了。
“那正好，照蘅今天刚拜师，赶上了。”
陈主任看向沈照蘅。
“刚才那位小姑娘？”
沈照蘅脸红地点头。
陈主任笑得客气。
“她形象不错，不过展演看基本功。刚才侧幕递口的那位姑娘，倒是让我眼前一亮。”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陈主任朝这边看过来。
“就是她吧？”
一桌乐师都转头看我。
前厅的人也陆续看过来。
我坐在后桌，手背贴着陈叔给的创可贴，面前是一碗没动几口的冷饭。
沈砚清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寄雪功底是稳。”
陈主任点头。
“稳很难得。现在年轻孩子都急着出头，能沉得下来的少。”
沈照蘅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傅南舟替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沈砚清说：“不过她还欠点火候。”
我听见“火候”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
昨晚拜师帖还写着我的名字。
沈砚清站在书案边，低头看我练最后一遍身段。
他说：“够了，明天上去，不丢人。”
一夜之间，够了变成欠火候。
陈主任有些意外。
“沈先生要求高。”
沈砚清端起茶盏。
“她心性还要磨。”
这句话一出，前厅里的人便都懂了。
一个没有正式入门的姑娘，功底再稳，也只是师父手里还没磨完的料。
陈主任笑笑，没再坚持。
“那您回头把推荐名单发我。”
沈砚清点头。
“好。”
沈照蘅的脸色慢慢缓过来。
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