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稳”供到台中央。
沈照蘅上场前，忽然低头咳了一下。
傅南舟紧张起来。
“怎么了？”
“没事。”沈照蘅捂住喉咙，“可能刚才茶太烫了。”
沈砚清从前头掀帘进来。
他听见这句，立刻看向我。
“茶怎么回事？”
我抬头。
沈照蘅急忙说：“师父，不怪师姐，是我自己没端稳。”
沈砚清眉心仍皱着。
“寄雪，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今天怎么毛手毛脚？”
我张了张嘴。
茶是他亲手倒的。
盏是傅南舟吹过的。
沈照蘅也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可沈砚清已经在看我。
那种熟悉的眼神，又落回我身上。
仿佛只要场子有一点不稳，就该先从我这里找原因。
我低头。
“下次注意。”
沈砚清看了我片刻，语气缓下来。
“我知道你今天心里有落差。”
**一下静了。
沈照蘅眼圈又红了。
傅南舟看向别处。
沈砚清继续说：“寄雪，你跟别人不同。你是我亲手磨出来的，早一天晚一天入门，不影响你在沈门的位置。”
我手指紧紧抠住戏本边缘。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
“照蘅刚回来，需要一个名分压身。她身子软，心也软，没有这个名分，往后在行里站不住。”
我看着他。
“那我呢？”
这三个字很轻。
沈砚清却停住了。
我终于问出来了。
问出口后，胸口反倒空了一块。
帘外有人催。
“沈先生，照蘅姑娘该上了。”
沈砚清收回视线。
“你不一样。”
他说完，转身扶着沈照蘅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等他把下一句说完。
可他没有。
帘子落下。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
眼尾没勾，唇色也淡。
我穿着旧练功服，手里拿着那本早就背熟的《寻梦》。
戏本最末页，那行“明年拜师宴，唱此折”的墨字，被我刚才的指尖蹭花了一点。
云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寄雪，该去侧幕了。”
我合上戏本。
前台锣鼓起。
沈照蘅第一句唱出来，气口果然虚了半拍。
我站在侧幕阴影里，轻轻跟了一句。
她听见我的声音，慌乱的眼神稳住。
台下掌声响起。
有人低声称赞。
“这孩子嗓子真干净。”
我站在暗处，看见沈砚清坐在第一排，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瞬，我分不清他是在点给台上的沈照蘅。
还是点给藏在侧幕里的我。
3
沈照蘅唱到第三句时，水袖缠住了腕子。
那是《寻梦》里最轻的一处转身。
我练这一下练了整整两个月。
袖子要像风吹过花枝，不能散，也不能坠。
沈照蘅甩得急，袖口勾住腰间玉扣，半截词险些断在台上。
台下宾客还没看出来。
傅南舟的脸先白了。
我站在侧幕，手指已经摸到备用水袖。
云筝低声说：“寄雪。”
我没有应。
沈照蘅抬眼往侧幕看，眼神慌得像要碎掉。
下一拍锣鼓要落。
再慢一点，整个场子就塌了。
我从侧幕跨出去半步，借着替她递花枝的动作，把备用水袖塞进她手里，同时轻轻带了一句词。
她顺着我的声音接住。
台下有人笑。
“这段安排巧。”
“师姐带师妹，倒有意思。”
我退回侧幕。
手背被道具花枝的竹刺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黏在指缝里。
沈照蘅终于唱完一折。
她**时，腿软得差点跪倒。
傅南舟立刻扶住她。
“没事，已经很好了。”
沈照蘅扑进他怀里，压着声音哭。
“我差点唱砸了。”
傅南舟看了我一眼。
“有寄雪在，砸不了。”
他说得很顺。
好像这就是我的位置。
台上有人受掌声，台下有人接住错漏。
沈砚清从前厅回来，宾客簇拥着他。
“沈先生，恭喜收得佳徒。”
“刚才那一折有新意，师姐妹同台暗托，倒像一段传承。”
“照蘅姑娘年纪轻轻，有灵气。”
沈照蘅听见“灵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忍不住弯起来。
沈砚清也笑。
“还嫩，得磨。”
有人问：“那旁边递花的姑娘呢？身段很干净，也是沈先生门下的？”
周围静了一下。
我站在侧幕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沾血的花枝。
沈砚清朝我看过来。
“寄雪跟了我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