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来了。
他看见我坐在那儿，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没走。"
"没有。"
他在我旁边站着，没坐。
"你为什么不去招待所？"
我想说我不想走，我怕离开了就再也进不来了。但我说的是另一句话。
"你小时候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茄子。"
他沉默了。
"你上小学那年，班级春游，别的孩子带的都是零食，你非要带我做的红烧茄子，用饭盒装着，说要给同学分。"我说，"你还记得吗？"
他没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
"**当时笑话你，说茄子放凉了不好吃，你说没关系，我妈做的啥都好吃。"
方远帆在我旁边坐下来了，没靠着，背是直的，手放在膝盖上。
"我记得。"他说。
"那一天回来你开心得不行，说你同学抢着吃，说**是最好吃的厨子。"
"嗯。"
"你小时候……"我想继续说，他开口了。
"林秀珍。"
那两个字让我住了口。他叫我名字。
"你要说什么我都听着。"他说，"但你在这里坐一晚上，说一夜我小时候，我的答案不会变。"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跟颖华说了，也跟我爸说了。"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家可以让你暂时落脚，但不是无限期的。你可以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你想继续，我们重新谈。"
我喉咙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三个月？"
"三个月。"他说，"住书房，书房里有张折叠床，我让颖华明天收拾。期间你不能翻动任何东西，不能跟小念说你是她什么人，不能在我爸面前闹，不能……"
"不能在**面前闹。"我重复了一下，"他身边那个老**，是他新找的？"
方远帆没说话。
"你们给领证了吗？"
"领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看着我，"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有。我当然有。但我知道我没资格有。
"没有。"我说。
"好。"他站起来，"今晚在这里坐着也行，或者去招待所，明天早上来，我让颖华给你开门。"
他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茄子的事。"他说，"我记得很清楚，不只是你说的那次。"
我屏住呼吸。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之后没多久你就走了。那是你最后一次给我做饭。"
电梯来了，门开了，他进去，门关上了。
大堂里只剩我一个人。
保安在门口站着，没看我。
我低下头，那个信封在我手里，边角已经被我捏软了。
那最后一次红烧茄子，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书房收拾出来了。
折叠床，一床被褥，窗台上清出了一块地方，能放我的洗漱用品。
颖华开了门，指了指书房，说："里面的书不要动，桌子上的文件也不要碰。浴室在走廊右边，早上七点半之前别占，那时候小念要上学。"
我说好。
"吃饭的话，厨房里有米有菜，你自己做，或者等我们做了跟着吃，但不强制。"
"我可以帮你们做饭。"
她看了我一眼。
"不用。"
那天早上，我在书房里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件把东西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不多，就那么两套换洗衣服，一双备用的鞋，还有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的是我这二十八年攒下来的一些东西，几张照片，一个小镜子，一根细项链，是肖建国刚认识我的时候买的，金的，不足金，磨旧了，但我一直留着。
我捏着那根项链看了一会儿，放回铁皮盒子里，把盖子合上。
到了中午，我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了锅和刀，把冰箱里剩的茄子拿出来，洗干净，准备做红烧茄子。
颖华从书房门口经过，停下来，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你要做饭？"
"随手做，茄子快蔫了，不做可惜。"
她看了看，没说话，进自己卧室去了。
我在厨房里做了茄子，又焖了一锅米饭，把饭菜盛出来，等着。
十二点，方德志从卧室出来，看见厨房里的东西，皱了皱眉头，没说话，自己盛了一碗饭。
他旁边跟着那个老**，我知道她名字了，叫朱秀云，是方德志三年前找的老伴，正式领了证的。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