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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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光线过于充沛，将酒店宴会厅里每一张精心修饰或略显疲惫的脸都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酒精和十年未散的、某种陈旧的荷尔蒙气息。林薇缩在靠窗的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扭曲的光斑。她觉得自己像误入拍卖会的旧书，封面普通，内页泛黄，与周围闪闪发亮的精装本格格不入。谈笑声、碰杯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像一层层厚重的幕布将她裹挟，又与她无关。
直到那片喧哗出现了一道短暂的真空。
有人从聚焦的中心起身，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稳定，不疾不徐，穿过嬉笑的人群，径直朝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而来。林薇抬起眼，逆着光，看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身影。比记忆中更高，肩膀更宽，少年时的清瘦被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取代。镜片后的目光，隔着十年的尘埃，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是周叙白。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许多道视线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带着诧异和探究。林薇感到喉咙发紧，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抵着冰冷的玻璃杯，泛出青白。她应该站起来，或者至少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但身体像被钉在沙发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雪松与墨水气息的味道笼罩下来。他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灼热，几乎要烫伤她。
“林薇。”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像砂纸磨过丝绸，“我找了你很久。”
找她？这十年？林薇的呼吸滞住了。指尖的颤抖传递到杯中的液体，漾开细密的涟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极其自然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镜片上细微的反光，和他下颌角一道极淡的、少年时没有的疤痕。
“瘦了。”他目光扫过她的肩线，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熟稔的责备，“毕业后换了三次工作，从城东到城西，每次搬家都瘦一圈。上次在财经杂志的专访里，看到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就知道你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