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清砚辞:寒潭起龙第一季  |  作者:提笔作故  |  更新:2026-05-08
雨歇执笔寻生计,街头落墨遇青眸------------------------------------------。,淅淅沥沥敲了一整夜的茅草屋顶,终于归于平静,只余下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滴答、滴答,落在门前的泥坑里,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漫过乡间的土路,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缓缓飘进这间低矮破旧的茅舍里。。,他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就着微弱的天光,坐在那张破旧的桌案前,一页页翻完了原主留下的所有旧书,又将那支磨损的狼毫笔细细修整了一番,用指尖理顺了散乱的笔锋,把砚台里干涸的宿墨清理干净,只等天明雨停,便动身前往县城。,每一分时间都不能浪费。,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一日,剩下的两天里,他必须赚到足够的铜钱,还清赋税与祠堂的亏欠,否则那地保王二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落井下石,他这刚站稳的脚跟,便会再次被踩进泥泞里。,像是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从最初意识回笼时的刺骨冰冷,到面对地保逼迫时的强撑锋芒,再到山野采菜、灶边果腹的狼狈窘迫,他从一个千年之后的硕士书生,彻底变成了大胤王朝云溪县吏,一个无依无靠、穷困潦倒的寒门书生。,没有奇遇,没有凭空而来的家世与财富,只有一身从后世带来的学识、风骨与清醒的头脑,还有一屋子残书旧笔,和一间随时可能塌掉的茅草屋。,可路总得自己走。,现代式的无奈与自嘲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沉稳的笃定取代。他缓缓坐起身,昨夜和衣而卧,身上的粗布衣衫还有些潮湿,却已经不似前几日那般冰冷刺骨。这具身体终究是年轻,不过一碗热食、一夜安歇,便缓过来大半气力,不再是动辄头晕气喘的虚弱模样。,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带着微凉的湿气,天边已经放晴,一轮淡金色的朝阳正从远处的山峦间缓缓升起,穿透薄雾,洒下满地柔和的光。泥泞的土路被晨光晒得微微发干,路边的野草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满眼都是雨后初晴的清新生机。,天晴了,他的生路,也该正式启程了。,简单收拾了一番。将那方裂了缝的砚台、修整好的毛笔、仅剩的几块墨锭,仔细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好,又把桌案上剩下的半叠粗糙草纸、几张稍好一些的竹纸整理整齐,一并放进一个破旧的书箧里。这书箧还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旧物,边角磨损,木板开裂,却是他如今唯一能携带家当的物件。,他再无他物。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一个装着文房用具的旧书箧,一身从千年之后带来的风骨与才学,便是他今日奔赴县城、谋生求存的全部底气。
临出门前,他站在桌案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那几本旧书上,轻声低吟,语调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眼下他不过是困于浅滩的寒鱼,落于枝头的孤鸟,可只要手中有笔,心中有书,总有一日,能乘风而起,挣脱这寒门困境,扶摇而上。
诗句落定,他不再犹豫,背起旧书箧,掩好木门,踏着晨雾与朝阳,一步步朝着云溪县县城的方向走去。
乡间土路蜿蜒向前,晨雾渐渐散去,沿途的田地里已经有农户躬身劳作,炊烟从一个个村落里缓缓升起,人间烟火气,在这清晨里铺散开来。路过的乡农见到背着书箧的苏砚,大多还是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来,无非还是议论他被退婚、投水自尽的旧事,语气里有鄙夷,有惋惜,也有看热闹的轻慢。
苏砚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脊背挺得笔直,对周遭的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
世人谤我、欺我、笑我、轻我,又当如何? 他在心底淡淡想着,且忍他、让他、由他、避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与人争辩、自怨自艾上,不如踏踏实实地走好眼前的路,赚到自己该赚的钱,活出自己该有的样子。等他真正站稳了脚跟,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会烟消云散。
从乡间茅舍到云溪县县城,约莫三四里路,苏砚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这具身体终究是久病初愈,耐力不足,待到县城城门出现在眼前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他停下脚步,站在城外的官道上,抬眼望向这座江南小城。
青灰色的城墙不算高耸,却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城门大开,进出的百姓、商贩、书生、车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城门上方镌刻着“云溪”两个古拙大字,城内街巷纵横,商铺林立,酒旗、茶幡随风飘动,人间繁华,尽收眼底。
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县城。
原主的记忆里,这里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有他寒窗苦读的执念,有他被当众羞辱的屈辱,也有他投水自尽的绝望。而如今,他站在这里,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这里不再是困住原主的牢笼,而是他谋生立足、崭露锋芒的第一个战场。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背着旧书箧,随着人流,缓步走进了云溪县城。
城内街道宽敞,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米铺、布庄、茶馆、酒肆、杂货摊,应有尽有,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往来之人衣着各异,有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有挎着篮子的市井妇人,有步履匆匆的商贩,也有三五成群、衣着长衫的书生,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与他们相比,苏砚一身粗布旧衫,背着破旧书箧,形容清瘦,面色还有些苍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落魄寒酸。路过的人不经意扫过他,眼神里大多带着几分轻慢,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没人会在意一个街边不起眼的穷酸书生。
苏砚毫不在意。
他一路缓步前行,目光扫视着街道两侧,寻找适合摆摊的位置。不能太偏僻,否则无人问津;也不能太靠近闹市商铺,否则会被店家驱赶,最好是在人流量大、又多有文人雅士、寻常百姓经过的街口,既能**家书诉状,也能写字卖文。
走了小半条街,他终于在一处十字街口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县城最热闹的街口之一,东侧是茶馆,西侧是杂货铺,对面是私塾与文房店,往来的书生、百姓络绎不绝,位置绝佳,且地面干净宽敞,不会妨碍行人通行。
苏砚左右看了看,见无人驱赶,便放下背上的旧书箧,从里面拿出那块干净的旧布,平铺在地面上,又将砚台、毛笔、墨锭、纸张一一摆好,简简单单,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多余的钱财去做招牌布幔,便取过一张竹纸,拿起毛笔,蘸好墨汁,凝神落笔,一行行端庄规整的小楷,缓缓落在纸上。
“**家书、柬帖、诉状、祭文,誊写经书典籍,题字作诗,润笔随心,分文不取亦可。”
一行字写完,笔力沉稳,气韵清雅,明明只是最普通的竹纸,最粗糙的墨汁,却被这一行字写出了风骨,不见半分寒酸不魄,反倒透着一股君子坦荡、不卑不亢的气度。
苏砚拿起这张纸,放在自己摆摊的最前方,算是立起了招牌。
而后,他席地而坐,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闭目凝神,静静等待着第一个顾客上门。
周遭的喧嚣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身处闹市街头,一身落魄,却心定如止水,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清雅气度。路过的行人起初只是随意扫一眼,见是个穷酸书生摆摊卖字,大多嗤笑一声,快步走过,没人愿意停下脚步。
在这云溪县,谁不知道苏砚这个孤苦寒门书生?空读了几年书,连科举都不敢去考,被柳家退婚,投水自尽,沦为全城笑柄,一手字据说也平平无奇,谁会愿意找他**文书、题字作诗?
偶尔有几个相熟的书生路过,见到席地而坐的苏砚,更是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低声嘲讽,语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这不是苏砚吗?投水没死成,竟然跑到街头来卖字乞讨了?真是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
“寒窗苦读十七年,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谁让他自自量力,还妄想娶柳家姑娘,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就他那手破字,也敢摆摊**文书?白给我写,我都嫌丢人,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嘲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砚耳中。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底毫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现代式吐槽:典型的文人相轻,落井下石,原主就是被这群人捧高踩低、嘲讽打压,才会性格懦弱,绝望自尽。换成以前的我,或许还会生气争辩,现在?懒得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草木不经霜雪,则生意不固;人不经忧患,则德慧不成。
这些嘲讽、轻慢、打压,于他而言,不过是磨砺心性的霜雪,越被看轻,便越要站稳脚跟;越被贬低,便越要拿出真才实学,让这些人哑口无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流量越来越大,可苏砚的摊位前,依旧无人问津。路过的人要么嘲讽无视,要么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让他**一纸文书,题一个字。
饥饿感再次缓缓袭来,清晨出门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坐了一上午,身子渐渐有些发虚,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焦躁与慌乱。
他知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金子,总会发光。他缺的不是才学,不是能力,而是一个让人看见、让人认可的机会。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着女子低声的交谈声,缓缓由远及近。
苏砚依旧闭目凝神,未曾抬眼。
直到那脚步声在他的摊位前停下,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安静了几分,一股淡淡的、如同幽兰一般的清雅馨香,轻轻飘入鼻间,与街头的烟火气、尘土气截然不同,干净、温润,让人心头一动。
苏砚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抬眸望去。
只见摊位前,站着一位素衣青裙的少女,正垂着眸,目光落在他摊前那张写着字的竹纸上,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讶异与欣赏。
青丝挽就简单发髻,一支素净木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婉,肌肤莹白,身姿窈窕,站在喧闹的街头,却如同雨后初绽的幽兰,不染半分尘俗烟火,气质娴静通透,温婉却自有风骨。
是她。
苏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日晨雨里,林间偶遇的那位素衣少女。昨日隔着雨雾林木,只是匆匆一瞥,未曾看清全貌,今日近在眼前,才发现这少女眉眼间的清灵温婉,竟是这般动人心魄。
少女身旁,依旧跟着那位温和的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想来是刚从街上采买完毕,路过此处。
沈清辞也没有想到,会在这街头街口,遇到这个昨日在林间偶遇的寒门书生。
她今日陪着母亲身边的张嬷嬷上街采买笔墨纸砚,路过这十字街口,无意间瞥见路边摆摊的书生,只觉身姿眼熟,走近一看,才认出是苏砚。
这几日,苏砚的遭遇,她早已听闻。自幼孤苦,寒窗苦读,却被当众退婚,投水自尽,侥幸活命,如今竟然落到街头摆摊卖字谋生的地步,说不出的落魄潦倒,让人心生恻然。
可让她真正讶异的,不是他摆摊卖字的落魄,而是他摊前那张竹纸上的字迹,还有他此刻的气度。
传闻里,苏砚性格懦弱自卑,字迹呆板平庸,学识浅薄,不堪造就。可眼前这竹纸上的小楷,端庄规整,笔力沉稳,风骨内敛,气韵清雅,绝非平庸之辈能写出来的;而席地而坐的少年,一身粗布旧衫,身处闹市嘲讽之中,却脊背挺直,心定如渊,不卑不亢,不见半分窘迫怯懦,反倒有一股君子如玉、处变不惊的气度。
与传闻里的那个苏砚,判若两人。
沈清辞的眼底,讶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欣赏与怜惜。她自幼饱读诗书,父亲曾是云溪县教谕,她最是懂笔墨风骨,最是惜怀才不遇之人。眼前这少年,明明有这般才学气度,却因寒门无依,被世人嘲讽贬低,落到这般境地,实在是可惜。
周遭原本嘲讽苏砚的几个书生,见到沈清辞站在苏砚的摊位前,瞬间都闭了嘴,脸上的嘲讽僵住,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惊艳,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嘲讽的话。
云溪县谁不认识沈清辞?前任教谕沈公的嫡女,才名遍全县,一手诗词书法,连县里的老秀才都赞不绝口,温婉贤淑,通透有才,是整个云溪县最出众的女子。只是沈公去世后,家道中落,才低调度日,极少上街。
如今她竟然站在苏砚的摊位前,目光停留,显然是留意到了这个穷酸书生。
一时间,街口原本喧闹的嘲讽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摊位前的一男一女身上,惊讶、疑惑、不解,应有尽有。
苏砚看着眼前垂眸凝视字迹的少女,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眉眼温婉,青眸澄澈,只一眼,便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穿越异世,两日绝境,受尽冷眼嘲讽,看遍世态炎凉,这是第一个,没有带着鄙夷与轻慢,停下脚步,认真看他的字,懂他风骨的人。
他没有主动开口搭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依旧保持着君子的分寸与坦荡,不谄媚,不卑微,不因为对方是女子,不因为对方的欣赏,就有半分逾矩。
沈清辞回过神,迎上他平静澄澈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轻视,只是微微屈膝,轻声开口,声音温婉轻柔,如同山间清泉,字字清晰:
“这位公子,你的字,写得极好。风骨藏于笔端,气度落于墨间,绝非寻常人能及。”
一句夸赞,坦荡真诚,没有半分客套敷衍,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苏砚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平静淡然,微微拱手,用最规整的古风对白,不卑不亢地回应:“姑娘过奖了,不过是落魄书生,聊以笔墨谋生,不值一提。”
“笔墨谋生,并无不妥。”沈清辞轻轻摇头,青眸里满是通透认真,“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公子有这般才学笔墨,凭此立身,光明磊落,何谈落魄?”
一句诗,恰如其分,懂他的坚守,懂他的风骨,懂他身处泥泞却不改初心的执着。
苏砚看着眼前这双澄澈通透的青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活了两世,无论是现代还是异世,这是第一个,不问他的出身,不问他的遭遇,不看他的落魄,只凭他的笔墨字迹,便认可他、尊重他、懂他的人。
世人皆以门第、贫富、境遇论人高低,唯有眼前这位少女,以才学论高下,以风骨分尊卑,通透纯粹,温柔却有力量。
他沉默片刻,看着沈清辞,轻声开口,语调里多了几分真诚:“姑娘通透,苏某多谢。”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对人说出真心实意的感谢。
沈清辞微微浅笑,眉眼弯弯,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涟漪,温柔得让周遭的阳光都柔和了几分。她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过多寒暄,分寸感恰到好处,既给了他尊重与欣赏,也不曾让他陷入尴尬窘迫。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嬷嬷,轻声吩咐:“嬷嬷,我们近日正好需要誊写一卷经书,还有几封家信要寄往外祖家,便劳烦公子,为我们**吧。”
张嬷嬷连忙点头应下,看向苏砚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和善。
沈清辞再次看向苏砚,语气温和:“不知公子,可否方便?润笔费用,我们依例奉上,绝不会亏了公子的笔墨。”
终于,第一个顾客来了。
不是出于怜悯施舍,不是出于好奇看热闹,而是出于对他才学的认可,对他笔墨的欣赏,光明磊落,坦荡真诚。
苏砚看着眼前温婉通透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眉眼舒展,澄澈温润,如同冰雪初融。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平和:“姑娘客气了,乐意效劳。”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伸手铺好竹纸,拿起那支修整好的狼毫笔,蘸好墨汁,抬眸看向沈清辞,静静等待她口述经书与家书内容。
阳光正好,洒在街口的地面上,少年席地而坐,执笔落墨,身姿挺拔;少女垂眸而立,轻声口述,眉眼温婉。
周遭的喧嚣依旧,可这一方小小的摊位前,却仿佛自成一片天地,笔墨飘香,清风拂面,一眼相逢,一语相知,命运的丝线,在这云溪县城的街头,悄然缠绕,从此,一眼万年,一生唯此一人,心无旁骛。
苏砚落笔,墨色落在竹纸上,行云流水,字字珠玑,心底轻轻漾开一句诗,只赠予眼前这位懂他风骨的青眸少女: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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