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笔行云惊俗眼，佳人青眼识寒儒------------------------------------------，风拂长*。，市井喧嚣萦绕耳畔，可苏砚身前这一方笔墨小摊，却似被隔出了一方清雅天地。沈清辞静立摊前，身姿娉婷，素裙随风微扬，眉眼温婉沉静，只轻声将所要誊写的**篇目、家书叙语缓缓道出，语气柔和，字句条理分明。，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好奇。周遭看热闹的路人、窃窃嘲讽的书生，此刻全都收住了闲话，目光齐齐聚在摊位前，神情各异，有诧异，有观望，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素来清冷孤高、才名冠绝云溪的沈氏嫡女，竟会特意驻足，甘愿让落魄寒门的苏砚**经书家书，更是当众出言夸赞其笔墨风骨。，简直是天壤之别，门第云泥，本不该有交集，如今却偏偏凑在了一处。，端坐于地，执笔悬腕，神情淡然从容，不因为身前佳人驻足而有半分局促，也不因周遭众人围观而心生慌乱。现代多年研习书法碑帖，兼通古今文体章法，再加上原主本身多年临池不辍的底子，两相融合，此刻落笔，自有一番超凡气韵。，狼毫蘸墨，锋尖凝润，手腕轻转，落笔行云。，取端庄小楷，一笔一画横平竖直，间架沉稳，结体端严，不刻意雕琢，不故作矜奇，字字工整圆润，气韵内敛藏锋，墨色浓淡相宜，落笔轻重有度，寻常书生的刻板拘谨半点不见，反倒透着一派儒雅君子的从容法度。、看热闹的心思，想着苏砚徒有虚名，写出来的字必定潦草平庸，不堪入目。可目光落在纸面之上，只觉心头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了。？分明是功底深厚、深得笔法真谛的上乘书法。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撇似利剑出鞘，捺如流水归川，简简单单一纸**，被他写得端庄肃穆，又灵动有致，笔墨之间自有一股清逸风骨。，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满脸错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原本嘴边还挂着的嘲讽话语，此刻硬生生咽回肚里，半句也不敢再吐露。，海水不可斗量。、落魄境遇便肆意轻贱、随口诋毁，却不知这看似潦倒的寒门书生，胸中笔墨、笔下功底，早已远**们这些锦衣纨绔、恃家世自傲之辈。，笔下不停，全然不理会周遭众人神色变幻、心绪翻涌。在他眼里，此刻只有纸笔墨字，只有**家书，其余的闲言碎语、旁人眼光，皆如过眼云烟，不值分毫放在心上。：果然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以貌取人、以出身定高低的居多。你落魄潦倒时，人人都能踩你一脚，随口嘲讽；一旦展露真本事，立刻噤若寒蝉，满眼忌惮敬畏，人情世故，大抵都是这般现实。
感慨归感慨，笔下丝毫不停，一页**誊写完毕，字迹工整，无一笔败笔，无一字涂改，干净利落，雅致端方。
沈清辞静静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纸面墨字，青眸之中赞许之意更浓。她自幼跟着亡父研习书法经义，眼界颇高，寻常乡野书生的笔墨，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苏砚这一手小楷，法度严谨，气韵清雅，藏风骨于圆润，含气度于笔墨，就算是县里那些成名多年的老儒，也未必能写到这般境地。
更难得的是，他身处闹市围观之中，神色不改，心不浮躁，落笔稳若泰山，这份定力与心境，远非寻常少年书生所能比拟。
她心底暗自轻叹，低低吟出一句心语感慨：深藏璞玉尘泥里，未遇知音怎放光。
一句浅吟，声细如风，只有身旁的自己听得见，却恰好道出了苏砚此刻的境遇。身怀璞玉之才，却困于寒门泥泞，无人赏识，只能沦落街头摆摊谋生，若非今日自己偶然驻足，恐怕这份才学，还要继续埋没在市井尘埃之中。
誊完**，苏砚稍稍搁笔，稍作歇息，而后静待沈清辞口述家书内容。
沈清辞回过神，敛去心底思绪，柔声将寄往外祖家的家言缓缓道出，叙说家中近况，感念亲友关怀，言语温婉质朴，带着世家女子良好的教养与温婉心性。
苏砚凝神倾听，默默记在心头，待她说完，再次执笔，改换行书笔意。
若是**需端庄肃穆，那家书便要温润亲和，行文流畅，字句雅致，不卑不亢，既有晚辈恭谨之态，又有书香门第的文雅气韵。
笔锋一转，字迹由规整小楷化作飘逸行书，落笔洒脱，牵丝映带，行云流水，字字灵动却不浮夸，笔势婉转却不失沉稳，将家书里的温情、牵挂、恭谨，尽数融进笔墨线条之间。
周遭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街边过往的商贩、闲坐的老者，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围拢过来，静静看着苏砚落笔书写，无人喧哗，无人惊扰，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在喧嚣街头格外清晰。
一盏茶的功夫，一封家书落笔即成。
苏砚轻轻搁笔，抬手微微拂过纸面，待墨色稍稍凝干，才将誊好的**与家书，齐齐卷起，用一根细麻绳轻轻系好，抬手递向沈清辞，举止斯文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刻意讨好，不刻意疏远，一派君子坦荡之风。
“姑娘，**与家书，已然写完，请过目。”
沈清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卷，目光落在卷面笔墨之上，越看越是心生赞叹。字迹、行文、措辞、气韵，无一不佳，远**预想之外，甚至比县里一些老儒**的还要雅致得体。
她轻轻颔首，眉眼**浅浅笑意，语气温和真挚：“公子笔墨超凡，行文雅致，远超寻常所见，清辞多谢公子费心。”
一句道谢，真诚恳切，没有半分世家女子的高傲疏离，全然是对有才之人的敬重与感恩。
苏砚微微拱手，淡然回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现代的思维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总算开张了，第一单生意，还是来自这位气质绝佳、知书达理的古风佳人，也算开局有贵人。先把润笔费拿到手，缓一缓囊中羞涩，也离还清三日之期的欠债又近了一步。
这时，张嬷嬷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几枚铜钱，数了数，足足二十文，双手递到苏砚面前，神色和善：“公子辛苦，这点润笔薄酬，还请收下。”
二十文铜钱，在寻常**书信不过三五文的市价里，已然是格外厚重的酬劳，明显是刻意多给，既是赏识他的才学，也是体恤他寒门潦倒、度日艰难。
苏砚目光落在那几枚铜钱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心底清楚对方的好意，也明白这份体恤之心，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凭本事谋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该无端受人额外接济，若是平白收下多出的酬劳，反倒像是接受施舍，折了自身风骨。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守：“嬷嬷厚爱，苏砚心领。****家书，按市价收取五文便足够，多余的铜钱，还请收回。苏某以笔墨谋生，取应得之酬，不愿分外受惠。”
此言一出，沈清辞与张嬷嬷皆是微微一怔。
没想到他竟会推辞多给的酬劳。换做旁人，身处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境地，有人多给铜钱，早已满心欢喜连忙收下，哪还会这般恪守分寸、推辞不受？
沈清辞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卑不亢、坚守本心的澄澈，心底的欣赏又添了几分。有才学，有定力，更有风骨，贫贱不能移，穷困不能屈，这般少年，绝非池中之物，眼下一时落魄，不过是暂时困于尘泥，假以时日，必定乘风而起，前程不可限量。
张嬷嬷还要再劝说几句，沈清辞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对着苏辞温柔浅笑道：“公子风骨可嘉，既然公子执意按市价收取，那便依公子所言。只是公子笔墨难得，日后我府中若再有誊写文书、题字作诗之事，还要多劳公子费心。”
这话给了双方台阶，也暗**日后时常关照、常来光顾的心意，温婉得体，通透周全。
苏砚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微微颔首：“但凡姑娘有需，苏砚乐意效劳。”
张嬷嬷只好收起多余铜钱，只留下五文递了过去。苏砚坦然接过，入手微凉，沉甸甸的铜钱触感，是他穿越异世之后，凭自己本事赚到的第一笔银钱。
五文钱不多，却意义非凡。
这是他不靠乞讨、不靠怜悯、不靠施舍，完完全全凭着自己胸中诗书、笔下笔墨，挣来的第一份生计，是他在这大胤王朝，立足求生的第一步。
收好铜钱，放入贴身的衣袋里，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低吟浅叹：不经困顿不知世，不历风霜不识心。
落魄之时，最能看清人情冷暖，也最能守住自身本心。
沈清辞目光再次落在苏砚摊前的纸笔上，轻声道：“公子笔墨绝佳，何不就地题诗一首，以展才情？也好让街头众人知晓，寒门之中，亦有璞玉藏珠。”
她这番提议，心思细腻周全。一来是真心想见识他的诗词功底，二来也是有意帮他造势，让街头众人彻底改观，打破往日对他的偏见，往后自会有人慕名来找他**文书、求字题诗，帮他打开谋生的门路。
苏砚瞬间读懂了她的善意，心头微暖。这位佳人，不仅懂笔墨、识风骨，更心思通透，温柔善良，不动声色之间，便想为自己铺路解围。
他抬眸看向沈清辞，目光澄澈温和，微微颔首：“既得姑娘雅嘱，苏砚便献丑了。”
说罢，重新铺展一张干净竹纸，蘸墨凝神，略一思忖，胸中诗情翻涌，无需冥思苦想，千古佳句信手拈来，不落人名，自成己意。
落笔如风，行书挥洒，字句错落，诗意盎然：
莫笑书生贫彻骨，胸中万卷自**。
他年若遂凌云志，敢向云天傲九州。
笔墨落下，诗句铿锵有力，意气风发，既有眼下身处贫寒的淡然，又有来日凌云得志的壮志，藏傲骨于字句，怀大志于胸间。
周遭众人探头望去，看清纸上诗句，皆是心头一震，神色大变。
诗句直白却大气，格局开阔，志气凛然，哪里是一个落魄穷酸书生能写出来的手笔？这般胸襟抱负，这般诗文气度，远超云溪县一众同龄书生，就算是府城学子，也未必有这般气魄。
先前嘲讽过苏砚的几个书生，此刻满脸通红，垂首低眉，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只觉得自己往日眼界狭隘，以貌取人，实在浅薄可笑。
沈清辞凝眸看着纸上诗句，细细品读，青眸之中异彩连连，心底满是惊艳与赞叹。字好，诗更好，有才情，有风骨，有志向，有气度，这般人物，怎会长久埋没于乡野市井之间？
她轻声低吟诗句，唇齿轻启，语气带着由衷的欣赏：“好一句胸中万卷自**，好一句敢向云天傲九州。公子胸藏丘壑，志存高远，他日必定前程无量。”
苏砚淡淡一笑，收笔而立，语气从容：“不过随口抒怀，聊以自勉罢了。前路漫漫，能否遂志，尚且未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心底暗念一句，千古心境，与此刻境遇完美相融。
人生在世，一时落魄不足惧，一时困顿不足忧，只要初心不改，学识不失，风骨不折，一步一步稳稳前行，终有拨云见日、乘风而上的那一天。
日头渐渐移到正中，时辰已是正午，街头人流依旧络绎不绝。有了沈清辞的青睐夸赞，有了方才笔墨诗句的惊艳展露，原本无人问津的小摊，瞬间热闹了起来。
不少市井百姓、商户掌柜、寒门书生，纷纷走上前来，有的求**家书，有的要拟写柬帖诉状，还有的仰慕他的书法，求他题一幅小字挂于家中。
苏砚从容应对，来者不拒，按市价收费，落笔飞快，字字精良，态度谦和有礼，不卑不亢。一时间摊位前排队不断，生意络绎不绝，铜钱一文一文收入囊中，渐渐积攒起来。
沈清辞静静立在一旁，看他从容待客，落笔行云，待人谦和有度，处事沉稳通透，眼底的欣赏愈发浓重。待到见他生意安稳，不再无人问津，便不再多做逗留，对着苏砚微微颔首，柔声道别：“公子生意繁忙，清辞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改日再来叨扰。”
“姑娘慢走，路途安好。”苏砚拱手相送，礼数周全。
沈清辞浅浅颔首，带着张嬷嬷，转身缓步离去，素裙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拐角，只留一缕清雅余韵，萦绕在苏砚心头，久久不散。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苏砚心底生出一缕淡淡的悸动。
两世人生，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有一人，如沈清辞这般，温婉通透，知书达理，懂笔墨、识风骨、惜人才、存善意，不被世俗偏见左右，不被门第高低束缚，以本心待人，以真心识人。
初见于烟雨林间，重逢于市井街头，一眼青眸，半分相知，缘分已然悄然种下。
他在心底暗自笃定：此生异世独行，不求**环绕，不求莺莺燕燕，唯愿得此一人，知我懂我，伴我护我，白首不离，此生纯爱，再无旁人。
心念既定，从此初心不改，纵使日后前路再多佳人相遇，也只存欣赏之交，绝不越界，唯对沈清辞一人，倾尽真心，独守深情。
收回思绪，苏砚重新落座，专心应酬前来求字**的客人，提笔落墨，不曾停歇。
正午日光正好，街头笔墨飘香，少年书生身处闹市，凭一支残笔、几页竹纸，凭胸中万卷诗书，凭一身不屈风骨，于泥泞绝境之中，踏出了稳稳当当的第一步。
铜钱渐积，生计有着落，三日之期的欠债，已然看到还清的希望。
人心渐明，世态已看透，冷眼嘲讽皆成过往，只剩自身稳步前行。
情缘初种，青眸留印记，烟雨相逢街头初见，注定此生牵绊，岁岁年年。
长风破浪应有期，守得云开见月明。
寒门之路，笔墨为梯，心有壮志，便不惧前路风雨泥泞；
红尘相逢，一眼倾心，此生唯念，只愿与她相守岁岁安宁。
十字街口的笔墨小摊，依旧人来人往，少年执笔不停，墨香漫街巷，风骨动人心，属于苏砚的传奇，便从这街头落笔、佳人青眼的一刻，真正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