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银------------------------------------------。。澜城不大。城北到城西，七条街的距离。中间隔着两个商业区，一所中学，还有一个关闭的游泳馆。，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出一条银白色的轨迹。。。，先截住那个叫森罗的女人。，停在澜城北区一处停工工地的塔吊顶端。，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没有封面，没有装订线，只是一叠打印纸，边缘被翻得起了毛。——是章节草稿。是某个作者在深夜里敲出来、第二天起来又删掉的句子。，吹得那叠打印纸哗哗作响。她伸手按住最上面一页，像是怕风先把这一页带走了。。，隔着最后一片废弃的水泥地基，一个月白色的身姿落在塔吊的钢架上。，裙边收在膝盖以上，白色打底，下摆和领口渐变成极淡的浅蓝。右手按着腰后的刀柄。，着地时连钢架都没有发出一点响声。，红色的瞳孔看着她的方向。是宝石的绯，不是血的红。面目极清冷，但因为瞳色染得太纯净，反而生出一层非人间的疏离。
森罗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笑了。
像是在无人处忽然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写了很久的信终于被塞进邮筒的那一刻。
她合上了那本打印稿。
“这一位——”
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打量着月银。
“你叫什么名字？”
月银没有回答。
夏信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感觉到月光在指尖流动，凉而不冰，细腻而沉实。这具身体比他所创造的任何工具都更能回应他的意志。他不需要学会如何使用它，这具形态本身就是对他沉默的回应。
森罗没有因为沉默而生气。
她看着月银的眼神，就像隔着很久很久的时间，在看一页早该被自己翻到的初稿残章。
“是新的战姬吗？”
她把手里的打印稿塞进大衣内侧，拍了拍衣襟。
“怪了。我还以为我把这书翻透了。我不记得任何一个封面上的人是白色。”
夏信仍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森罗也不等了。她站起来，对着那个月白色的陌生战姬弯起眼角，像是捡到了别人错过的伏笔，心情很不错。
然后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六轨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隔空喊话，是实打实的、向单一个体施加的锁定压制。
“没关系。不管你是谁——”
她的瞳孔边缘亮起一圈极细的紫色光芒。
“打一架就知道了。”
月银落地，长刀已在手中。
风从工地塔吊的方向刮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银白色的长发在灰扑扑的**里显得过分干净，干净得不像应该出现在这种打斗里。
森罗的压迫感像一盆倾倒的水银，从空中灌进每一道水泥裂缝，把地面上细小的砂砾压得噼啪作响。
夏信握紧刀柄，手指的细白关节硌在缠绳上。他能感觉到她——那个站在塔吊顶端的女人，正在用什么尺测量他这具躯体。
那种目光不陌生，他自己也用过这种尺，是写作者看新角色的眼神。
他不想跟她玩视觉互动。
他直接冲上去了。
长刀劈出第一道弧光，不是苍蓝能量的斩击，而是更轻更锐利的东西——月银的白刃像是会自动寻迹，绕过了森罗身前正中央最重的压迫带，切向她右肩。
森罗没有躲。
她右手探出大衣，五指张开，符文一亮。一面黑色的屏障从地面升起——是纯粹压缩的邪灵残渣，被一个念头捏成了盾形。钢铁一样硬。
刀撞上去。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空旷的工地上震荡开。
夏信虎口一阵发麻。果然，面板上那句“核心稳定度不足20％”不是在吓他，这具残响之躯的力道比他想得要弱。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响，不是刀锋撞上盾面的巨响。是随后紧随而至的，像是玻璃产生第一道裂纹的细响。
森罗也听见了。她低头。看见那面黑色屏障上，从刀锋交接处蔓延开一道极细的裂缝。刚才那一刀切出的不是攻击力，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可以砍碎别人的数据？”
森罗的语调头一次微微上扬，不是慌，是那种写作的人忽然发现了某个隐藏设定的表情。
夏信没有回答。
他在她开口的间隙收刀、压低重心，脚下一蹬，从她左翼绕过去，第二刀横斩腰际。对付法系，不能让她保持距离。
森罗侧身，大衣后摆被刀风扫到，一角布料轻轻飘落。她看着那片布角落地，然后反手抓起一把凝成锥形的黑刺，直接朝他落地的轨迹钉过去。
夏信在半空中没有躲。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身平贴，接下那道黑刺的尖端。撞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三米。鞋底在地面蹭出一道白印。
然后他站住了，刀身没有碎。只有一层极淡的银光在刀面上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森罗歪着头。
她开始产生某种夏信在写作时最不希望读者产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好奇。
“好奇怪啊你这个战姬。”
她把黑刺收回身侧，散成十几把小**一样悬浮的碎片。
“力道不强，核心功率大概也就三四轨的水平。但你砍我的防御，会掉渣。不是碎——是掉渣，像被修正液涂了一下。”
她顿了顿。
“还要继续打吗？我还没有出全力。你看起来也还没完全熟悉这身骨架的样子。”
夏信呼吸微促。系统面板在他脑海右下角闪得越来越急。
"警告：核心稳定度降至12％——残响形态维持时间即将耗尽"
"警告：本次使用后，“月银”的残响完整度将再次衰减。下次变身将更加困难——所需苏醒时间更长，维持时间更短，最终将永久不可唤醒。剩余可唤醒次数将在本次变身后扣除"
他抬头，看着森罗。风把她的紫色长发吹乱，发尾的灰白色在午后的光照下像是在褪色。
她的脸上没有杀意，这是有点困倦。
夏信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放水，她是在观察。她想看他到底能做什么。
森罗忽然开口：“问你一件事。”声音放轻了，像是忽然换了频道。
“刚才你帮苍蓝星，是你自己想帮——还是那个狗作者叫你帮的？”
夏信没有回答。月银的面部表情控制甚至比她自己的战斗数据更少——他不知道怎么让这张脸露出合适的表情。所以他只是握紧刀柄。
森罗像是早就猜到他不会答，不着急，又换了句话：
“苍蓝星知道你是谁吗？”
风从工地上吹过来，把他们之间的灰尘扬成一面雾。
夏信说：“不知道。”
森罗点了点头，没往下问。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他，那种打量新角色的目光一直没有收回去。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行。”
她收起了身侧所有悬浮的黑刺。所有压迫感在同一瞬间收回体内。工地恢复了安静。
塔吊的钢架不再震动了，地面上的砂砾也不再滚动。她说收就收，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今天不打了。”
“我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一半。”
夏信没有放松架势：“你确认了什么？”
“确认了你还有别的身份。”
森罗打了个哈欠。
“一个自称‘情报人员’的男人，和一个拿刀的陌生战姬，在同一个城区同时出现。你们之间总有一个跟狗作者有关系。”
“毕竟…都不是书里原文出现的角色啊，世界线变动吗。”
她转身，背对着月银。大衣在风里抖了一下。
“剩下的另一半，下次再确认。”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瞬移。只是空气轻轻震了一下，地上的影子少了一条。她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被踩过的图纸碎片。
夏信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还没松。然后他的膝盖软了。
“六轨…就这么强了吗。”
"残响形态**。本次变身时长：四分十七秒。"
"已记录战斗数据：未完成形态——月银。初次实战，未分出胜负。"
"残响剩余可唤醒次数已扣除。剩余次数将在下次变身时告知。"
月白色的战裙褪去，长发收回，身形恢复。夏信撑着一根混凝土柱子，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纤细的、握着刀的手已经不在了。变回了普通男人的手。有点干燥，指节用力过度泛着白。
然后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刀不在。那是月银的刀。不属于一个叫夏信的路人甲。
他从工地的侧门绕回主街，夕阳已经西斜了。
他腿有点软。
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不是体力消耗——核心稳定度不足20％，他的身体代偿了。
“早知道就不把战姬核心设定成有副作用的了！”
面板在脑海里给他弹了一行小字："建议：摄入高热量食物并立即休息。以你目前的体质，在核心未恢复前再次变身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他看到了，但他暂时没打算睡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写的名单——他在宿舍里潦草写下的那页纸。
纸上记着他记忆里所有设定过的邪灵干部。
四天王，三柱将。
终章的源之邪灵。
他划掉了“源之邪灵”。不是她。源之邪灵不会叫他“狗作者”。然后他在最后一行的空白处，用指甲划拉了两个字。
森罗，未知的反派，存疑。
然后在一旁加了一个括号。
（认识我，认识苍蓝星的设定，认识我还没发布的藏设。）
“森罗…到底是谁？”
……
夜晚的风从澜城旧街的尽头穿过来。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晚霞的余烬涂抹在苍蓝议会分部大楼顶端的徽记上。
在很远的地方——隔了七八条街，隔着她自己说出的那声“下次再确认”，隔着一个整个第一卷的分量。
澜城，百废待兴，战姬们要和邪灵战斗，那些荒芜的城市早已经被怪物占领。
森罗停在一栋废弃百货大楼的天台边缘，把那叠打印稿从大衣内侧抽出来。她翻到其中一页。纸页边角残破，是某一天凌晨夏信敲的废稿。
上面写着一行字：
"她救下了所有人，唯独遗漏了自己。"
后面跟着一个被划掉的、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
“终章…那个名字会是我吗。”
森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页纸仔细折好，放回大衣内侧。
不是生气，也不是想撕掉。
她只是把纸叠得很整齐，好让这个名字不至于在半路上被风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