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乔治·霍兰德把**里那盏旧灯泡又往上拧了半圈。
光线依然昏黄，像隔了一层茶色的玻璃纸。他弯着腰蹲在工作台前，整个人的轮廓都被那团光晕吞进去了，远远看去不像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倒像一堆被人随手丢在角落里的旧衣服。台面上摊着那台收音机，外壳拆开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元件露在外面，像一台被剖了腹的老式半导体。乔治的手很稳，镊子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往某个焊点上凑，但他没戴老花镜，眯着眼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电路板了。
**的门半开着。
九月底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枯落叶的气味和远处割草机残留在空气里的汽油味。**外头的路灯还没灭，橘**的光把水泥地面上那道裂缝照得清清楚楚——那道裂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的分支。麦克·霍兰德站在厨房的窗户前头，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看着那道裂缝从**门底下穿过去。
他看了大概有两分钟，咖啡从烫手变成温热，然后他叹了口气，推开门走**阶。
水泥地面在他的运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门半开着的那条缝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他不想推得太开，因为每次推门都会把那盏灯泡晃得直晃，光斑在墙上乱跳，他父亲就会猛地抬起头来，像一只被惊扰的猫头鹰那样瞪着他。
“爸。”他把咖啡放在工作台唯一一块没被零件覆盖的角落，那地方大概只有一个杯底那么大，刚刚好。
乔治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镊子尖在电路板上戳了两下，然后他放下镊子，把老花镜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来戴上，又凑近了看。这个动作麦克已经看过不下几百次了——先是不戴眼镜凑近，看不清，掏出眼镜戴上，再凑近，然后发现眼镜的度数好像也不太够了，又眯起眼来。
“十二点多了。”麦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太空旷了，每一句话都会被墙壁弹回来，带上一点瓮声瓮气的回响。
乔治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瞳孔是浑浊的灰蓝色，像两块被磨花了的玻璃。他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