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了一眼麦克，嘴角动了动，大概是想笑，但那个表情最终只变成了一下很轻的抽气。
“你明天还上班。”他说。
“我调休了。”麦克在一把翻过来的油漆桶上坐下，那把桶子已经锈迹斑斑，但坐上去意外的稳当，“明天星期五，我请了一天假。”
乔治没接话。他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在一个可变电容上转了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种只有在深夜才能真正听清的细微声响——灯泡钨丝微微发烫的嗡鸣，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卡车，风把卷帘门吹得轻轻震动的金属声，还有乔治的呼吸，又慢又重，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收音机的扬声器网罩上全是灰，灰色的布面已经发黑了，边缘翘起来一小块，能看到里面那个纸盆喇叭的边缘。这台收音机的年纪比麦克还大。他小时候见过这东西放在客厅的壁炉台上，就在那尊**像旁边，每次都放同一首歌——一首他从来没听清过歌词的老歌，曲调婉转悠长，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玛丽管那首歌叫“我们的歌”，至于为什么是“我们的”，乔治和玛丽都从来没解释过。
玛丽去世是十个月前的事。
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期了。从确诊到走，三个月零六天。麦克记得那个数字——三个月零六天，因为那是他这辈子请过的最长的一次假。他把年假、事假、调休、病假全搭进去了，最后几天他甚至跟公司说“如果你们要开除我就开除吧”，但人事部那个姑娘倒是挺好说话的，给他批了个“家庭紧急事假”。
但玛丽还是走了。
葬礼那天乔治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那是他结婚时候穿的，腰围明显大了好几号，西装的肩膀垮在肩头，像大人的衣服穿在了小孩身上。他没哭，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站在墓穴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棺材放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麦克站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冷，是那种拼命憋着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震颤。
葬礼结束之后，麦克在家待了三天。那三天乔治几乎没说话，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煮一壶咖啡，喝两杯，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