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已经开始生效——她的重生本身就是一个变量，这个变量会让所有已知的时间线都可能发生偏移。
她不能完全依赖前世的记忆行事了。
这一点才是最危险的。
阿鸢在黑暗中反复咀嚼这个新的认知，直到困意终于压过了肾上腺素。她在干草堆上蜷缩成一团，左手还握着那个剩馒头的油纸包，像握着一个易碎的洗碗。
迷迷糊糊将要睡去的时候，她听见柴房的门再次开了。
这次不是碧桃。
来人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灯上绘着缠枝莲纹，是王府里上等丫鬟才配用的器物。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件水红色褙子，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三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宜的面容在灯光下看不出皱纹，只有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暴露了她的刻薄。
阿鸢的心猛地一沉。
侧妃崔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孙嬷嬷。
上一世，就是这位孙嬷嬷，亲手把阿鸢从浣衣局调到侧妃院里，然后再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阿鸢？”孙嬷嬷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条在草丛里爬行的蛇，“醒醒，侧妃娘娘要见你。”
阿鸢睁开眼，看着那盏琉璃宫灯在水红色褙子上映出的暖光，忽然觉得很冷。
三更半夜，侧妃派人来提一个被关在柴房、明日就要发落的粗使丫鬟。
这个时间，这个方式，只有一种可能——崔侧妃已经知道今晚的事了，并且她有自己的打算。
阿鸢慢慢坐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她看着孙嬷嬷那张笑盈盈的脸，在心里把重生以来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崔侧妃和赵衍，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赵衍想把她磨成一把刀，磨成之后由他自己来握。而崔侧妃想把她变成一粒棋子，用过之后随时可以扔掉。
阿鸢需要一个选择。
不，她不需要选择。因为她重活这一世的唯一目的，不是给任何人当刀，也不是给任何人当棋子。她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这座王府里所有沾过无辜者鲜血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包括那个站在三步外、擦掉脸上她的血、说“脏了”的男人。
阿鸢垂下眼睫，在孙嬷嬷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扬。
“是，奴婢这就跟嬷嬷去。”
她站起身，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张瘦削的、布满灰尘和血污的丫鬟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第二章·深宅棋局
孙嬷嬷提着琉璃灯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裙摆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细微而规律。阿鸢跟在后面，手腕上还挂着铁链，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个被押解的囚犯。
但她走得稳稳当当，既不跌跌撞撞，也不刻意放慢。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一个粗使丫鬟本不该有的姿态。
孙嬷嬷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她，眼角的皱纹在灯影里像裂纹。“你不怕？”
“怕。”阿鸢说。这是实话，她确实在怕——但怕的不是崔侧妃，而是这个时间节点。崔侧妃深夜提人，意味着王府后院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深到她可能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卷进漩涡里淹死。
孙嬷嬷似乎满意于这个回答，转回头继续走。“侧妃娘娘心善，听说你为了救个老奴才打了刘嬷嬷，觉得你是个忠心的。跟着娘娘好好干，比你在浣衣局洗一辈子衣裳强。”
阿鸢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声音温驯得像只刚断奶的猫。但她垂下的眼帘后面，那双眼睛冷静得像在解剖一只青蛙。
心善？崔侧妃心善？这是阿鸢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上一世，崔侧妃亲手把一个怀孕的通房丫鬟推到台阶下，一尸两命，面不改色。事后还命人把那丫鬟的贴身衣物洗干净送回她老家，说是“你家姑娘在王府过得好着呢”。
崔侧妃姓崔，是镇国公崔远的嫡长孙女。镇国公府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崔氏嫁给赵衍做侧妃而不是正妃，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信号——太后不愿意让侄子的正妻出自自己娘家，那样会显得宗室与外戚勾结太深。但又不放心让赵衍娶一个与崔家毫无关系的人，所以折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