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练什么？怎么**！------------------------------------------，门口便站着一个人。，瘦高的身子，手里捏着一卷纸，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倒也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落魄文人的愁色——这愁色，大约是从肚子里泛出来的，又或许是从心里头渗出来的，总之，像是浸透了衣裳，洗也洗不掉了。，道：“你是？”，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在下沈墨卿，听闻百户所有意招募书吏，特来应征。”，目光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那卷纸上。“进来罢。”，看着那十四个老卒忙活。，和泥的和泥，那塌了的院墙，总算开始砌起来了。，扛不动石头，被薛破虏骂了一句，便缩着脖子小跑着去提泥桶，那样子，像极了一条夹着尾巴的老狗。，忽然开口：“薛破虏。”，大步走过来，应道：“末将在。库里那些刀，下午全磨出来。”，问道：“都磨出来？都磨出来。”李惊鱼顿了顿，又说，“明天卯时，院子集合，操练。”，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李惊鱼又叫住他：“库里那些朽了的弓，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弓弦留着。”
薛破虏抱拳应下，大步走开了。
那几个老卒听见“操练”两个字，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人吭声，手上的动作却快了三分——那三分，大约便是怕出来的。
李惊鱼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正堂。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缺了腿的椅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他在卫所旧仓库里翻到的登州舆图，纸张早已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像一片枯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了去。
图上标着登州城、水城、码头，还有周边几个卫所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城西三十里外一个地方，那上面写着三个小字——黑风寨。
黑风寨盘踞在登州西边的矮岭上，寨主叫刘大棒子，手下有四五十号人，专干劫道绑票的勾当。
登州知府郑国昌曾派过兵去剿，结果那帮人往山沟里一钻，官军连人影都没摸着。
更妙的是，黑风寨离百户所不过三十里地，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
李惊鱼盯着地图看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得拿你们练练兵。”
他现在这十四个人，有个屁的战斗力。
操练三个月，不如拉出去见一次血。
黑风寨那帮匪徒虽然凶悍，但说到底就是乌合之众，只要操练得当，十四个人未必不能打。
李惊鱼把地图收起来，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尖蘸了蘸墨，他想了想，便开始写。
大明朝军队的训练法子太糙，戚继光的《纪效新书》虽然好，但眼下用不上。
他需要的是能让这十四个老卒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的法子。
队列训练，体能恢复，号令统一。
他在纸上写下三点，又补了几行——哨位轮换、夜间集合、小股突击配合。
这些是他在特战营练了十年的东西。
现代**训练体系，放到这个时代，便是降维打击。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秋风灌进破窗，吹得烛火摇摇曳曳的，那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个醉汉。
李惊鱼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墙已经砌了一半，那些老卒还在忙活。
他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暗处，薛破虏正站在那儿。
薛破虏本是要来汇报院墙的进度，走到窗前，却看见李惊鱼伏案疾书。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烛火把李惊鱼的影子投在墙上，笔杆在指间转动，写得飞快。
薛破虏不识字，但那专注的神情，那种仿佛在指挥千军万**气势，让他心头一震。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转身走了。
屋里，李惊鱼搁下了笔。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拿起纸吹了吹墨迹，折好，收进怀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黑风寨就在那个方向。
李惊鱼看着那片黑暗，目光平静。
十四个人，三十里路，一群山匪。
够了。
第二天一早，十四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两排。
李惊鱼换了一身短打，袖口扎紧，利落干净。
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发现比昨天少了三个人。
薛破虏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那三个呢？”
“跑了。”薛破虏咬牙道，“今早天没亮，**跑的。”
李惊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事。
昨天那一拳镇得住场子，但镇不住人心。
跑了三个，还剩十一人。
十一个，也行。
他看着院子里那十一个人，开口了。
“我叫李惊鱼，你们知道。这百户所什么情况，你们也晓得。”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有一条路，跟着我干，有饭吃，有饷拿。打完仗，分银子，免赋税。”
有人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李惊鱼没再多说，扭头看向薛破虏：“挑出八个还能打的。”
薛破虏愣了一下：“剩下的呢？”
“剩下的看门做饭。”
薛破虏点了点头，走到那十一个老卒面前，一个挨一个看过去。
他目光毒辣，只看手和脚。
手上有老茧的能握刀，脚下稳当的能站阵。
最后挑出八个人。
那驼背老卒没被挑中，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没有开口。
李惊鱼看了一眼那八个人，身形瘦弱，面色蜡黄，但眼神还算清亮。
他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领着八个人出了百户所，沿着一条土路往西走。
走了二里地，到了一片荒坡。
坡上长满枯草，乱石嶙峋的，倒是一个练兵的好地方。
李惊鱼站定，转过身来。
“从现在开始，练三天。”
八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道：“练啥？”
“练怎么**。”
他话音刚落，人便往前一扑，整个伏在地上。
腰腹发力，膝盖和手肘交替撑地，身子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往前蹿。
速度极快，只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枯草几乎没怎么晃动。
那八个老卒全都看傻了。
李惊鱼在十丈外停下，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看明白了？”
没有人应声。
“这叫匍匐潜行。打仗的时候，趴下比站着活命的机会大得多。”他走回来，“一个一个来，趴下，往前爬。”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趴下了。
动作笨拙得厉害，有人膝盖砸在地上撞到石头，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