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见是她，眉头松开了。
“谢谢。”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照例是不烫不凉。
程砚秋没走，在他旁边的工作台前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他的工作笔记翻看。
扉页上画着一张速写，是那座**老宅的立面草图，铅笔线条干净利落，细节处的雕花都描摹得很清楚。
右下角签着日期，是上周三。
“你每天都画这个？”
“工作需要，”季晏顿了顿，“也是习惯。有些东西照片拍不出来，必须一笔一笔画过，才能真正理解当初匠人的用意。”
程砚秋翻开第二页，上面记录着各种木质结构和榫卯的名称，还有大量手绘的节点详图。
字体工整，和他留在便利贴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其中一个很复杂的节点图形。
季晏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他看了一眼：“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螳螂榫’，用于月梁和柱子的交接。这种榫卯不用一根钉子，但抗变形能力很强，即便历经百年沉降，结构依然稳定。”
“百年沉降……”程砚秋望着那张精细的图纸，心里一动。
一百年的木头，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咬合，日复一日承受着压力，却也因此变得更紧密。
她做昆曲复原，不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把几百年前的声腔和身段，从泛黄的工尺谱里一点点寻回来，和今天的舞台重新榫合。
“在想什么？”季晏注意到了她的出神。
程砚秋摇摇头，把那个关于榫卯的念头压了下去，“在想你们的勘测，什么时候结束。”
“现场部分后天收尾。等父亲手术做完，就可以开始写报告。”季晏合上电脑，转过身正对着她，“你那边，《浣纱记》的排练顺利吗？”
“不顺利。”程砚秋坦诚，“今天和主演吵了一架。”
“为了什么？”
“一个动作。我认为西施在告别故国时，水袖不应该是向外冲的，应该是向内抓的。”她比划了一下，“‘冲’是激昂慷慨，‘抓’是千般不舍、万般无奈。我觉得后者更符合那个情境。”
季晏认真听完，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他想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说：“我对昆曲不懂。但从建筑修复的角度看，有时候旧构件上留下的痕迹，会颠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