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2020年才能上市交易。
可钱德厚2016年就拿到了产权。
一年之差，但差的是合法与违法的距离。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时间点，画了个圆圈。
这只是第一个疑点。
我不急，数据分析这活儿，最忌讳的就是急。一个异常值什么都说明不了，但如果异常值连成一条线，那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关掉电脑已经凌晨一点了。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龙头还是那个**病，拧到中间会漏水，哒哒哒滴在洗手台上。
我早就不报修了。
擦完脸回到屋里，经过窗边时往外看了一眼。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几层，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烁。这座城市永远不睡觉，永远热闹，永远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至少今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我在楼道里碰见了604的李婶。
李婶五十五岁，在小区东门外的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在这栋楼租了快十年了。每次在楼道碰见，她都会塞给我两根葱或者一把青菜，说"小伙子一个人要好好吃饭"。
今天她没有塞菜给我，也根本不是要出门的样子。
她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眼眶红得像刚哭过。
"李婶，怎么了？"我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
同样的消息，同样的措辞，同样是下月涨800。
"小陆，我这一千八的摊位费，两千五的房租，这一涨就三千三了。"她声音发颤，"我一个月卖菜才挣四千块，刨去进货成本到手也就三千出头。他让我怎么活？"
我没有说话。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扶着墙喘了口气。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整栋楼都涨，不是针对我。"她苦笑了一下，"整栋楼都涨，那整栋楼的人都不活了？"
我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看了她一眼。
"李婶，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话不多、下了班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年轻人会说出这种话。
我也没多解释，转身下了楼。
走出小区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楼。
钱德厚，你想赚钱，我能理解。但你把人当韭菜割，割到根上了，就别怪韭菜反过来查你的地。
第二章
白天上班，我没敢有任何动作。
公司的活儿压得喘不过气来，Q3的用户行为分析报告催了三遍，产品经理在群里连发了八条消息追进度，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脑子里却全是昨晚查出来的那个时间差——2015年拆迁安置，2016年过户到钱德厚名下。
午饭我啃了两个**子，坐在工位上用自己的手机继续查。为了不用公司网络留下痕迹，我开了手机热点。
先查**。
本市拆迁安置房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安置房自交付之日起五年内不得上市交易、转让或抵押。
****，没有模糊空间。
再查这栋楼的具体情况。我在本地论坛和贴吧里翻了两个小时的旧帖，终于找到了一条2015年10月的帖子。发帖人ID叫"城南老王头"，写的是："城南老街片区拆迁安置工作基本结束，127号楼48户住户已全部领取安置房钥匙。"
48户。这栋楼一共六层，每层八户。整栋楼，全是安置房。
可现在整栋楼的产权人只有一个名字：钱德厚。
48户安置房，变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后背冒出一层凉汗。
这不是简单的违规交易。48套安置房集中在一个人手里，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和涉及的资金体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被组长敲了两次桌子才回过神来。
"陆沉，你今天什么状态？"
"没事，昨晚没睡好。"
"报告明天下班前必须交，你别掉链子。"
我点了点头，把工作群的消息清了清，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着报告。但另一部分脑子始终在转另一件事。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去了一趟区图书馆。图书馆六点半关门，我赶在最后半小时进去，在公用电脑上进了一个地方政务公开网站，查到了本区2015至2017年的拆迁安置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