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锚

。“年轻人，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人？”
陆言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一个小女孩，一片草地，阳光——然后那堵柔软的墙又出现了，把他推了回来。
“我看得出来，你有过。”老人轻声说。
陆言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写下了操作指令。
“您确定？”他最后问了一次。
“确定。”
陆言按下删除键。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老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操作完成后，老人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
“谢谢你。”他说，“你是个好人。”
然后他走了出去。陆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在一口很深的井里，隐约听到了回声。
第三个客户取消了预约。陆言有了难得的空闲时间，他决定趁这个机会处理积压的档案。
诊所的记忆档案储存在地下室的量子存储阵列中。陆言很少去地下室——那里常年恒温恒湿，空气中有一股干燥的、略带金属味的气息。他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的门，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灯是感应式的，他走进去的时候，一排排白色的存储柜依次亮起了指示灯，像是在列队欢迎。陆言走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开始逐一检查本周的档案。
一切正常。直到他打开了编号为2045-0912的档案。
这个档案不属于任何客户。
陆言盯着屏幕上的记录，皱起了眉头。档案的创建时间是三天前，创建者一栏是空的，关联客户编号也是空的。但档案的大小有2.7个太字节——一段普通的恋爱记忆大约是0.5个太字节，一段童年记忆大约是0.3个太字节。2.7个太字节，几乎是一整个人生。
陆言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档案。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记忆的波形图。波形异常复杂，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褶皱里藏着无数细节。陆言戴上传感头环，选择了“低强度回放”模式——这样他可以旁观这段记忆，而不会被它淹没。
画面出现了。
一间病房。白色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