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啪地打在我左脸上。整个左脸**辣地烧。
我的脑子在那一巴掌里转得很快。我想起我十一岁那年,半夜醒来上厕所,看见客厅里我爸打我妈。也是一巴掌一巴掌,啪、啪。我妈没哭,只是蹲在地上捂着脸。第二天早上她做了煎蛋,左脸高高鼓起。她跟我说:三顺啊,妈妈不小心撞门上了。
我爸打我**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用力?
我猛地抬头。我没看我爸。我冲向杨老师的办公桌——那个桌角是磨过的,但仍然是直角,实木的,是会让一个人脑袋开瓢的那种。
我想,砰的一声就好了。
我冲过去,闭着眼,朝那个角撞下去——
"砰"的没响。
我的额头闷闷地撞进了一团软的、温的、有橡胶味的东西。
是杨老师的肚子。
杨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桌子前面,挺着他那个圆滚滚的将军肚,把整个桌角挡得严严实实。我撞上去的时候,他甚至没退一步。他低头看我,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收起来，但也不是凶,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三顺啊。"
他叹了一口气,是那种"小孩子又调皮了"的语气。
"我们坐下说。教官,麻烦您进来一下。看着他。"
8
杨老师让我爸先出去。
我爸出去之前,没看我。
我听见门外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是我爸点烟。我妈生前最不喜欢他抽烟,他从来不听。
教官站在我旁边。杨老师坐回椅子上,转过来对着我。他没说话,先给我倒了一杯水,温的,放在我面前。
"三顺,"他说,"**是不是经常打你?"
我没回答。
"他打**吗?"
我嘴唇抖了一下。
杨老师叹了一口气,他叹气的样子真的很像我外婆。
"你看,"他说,"你的问题,根子在你家。我做这一行二十年了,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孩子。家里出了问题,孩子就成了出气筒。慢慢地,孩子就开始不正常——以一种全世界都看得见的方式,让父母不得不看见他。你扮女孩,不是因为你是女孩。是因为你不想做**的儿子。"
他说话的声音真的好听。低、稳、像羊毛披肩。
我那时候十八岁。我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慢慢地、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过。
我有点恍惚。
"你刚才想撞死。"他说,"这是最不明智的事情。**今天接你回去,明天就把你送去别的学校,后天送去精神病院。这个城市这种地方多得是。但只有我这儿,不会让你再被送出去。只要你毕业,**就再也找不到借口送你进任何地方。你听明白了吗?"
我点了点头。
"指甲油,先放我这儿。"他伸出手,"我替你保管。等你毕业那天,我亲手还给你。我保证。"
我从**里把那瓶指甲油摸出来。
犹豫了几秒。
把它放到了杨老师手心。
他的手心是温的,干燥的,胖乎乎的。他握着那瓶指甲油,像握着一个小孩的手腕。
"乖。"他说。
我那一刻是真的相信他的。我十八岁,从我妈走了以后,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过。
杨老师把我领出去。我爸站在走廊里,抽烟,转过来看我,脸色复杂。他把我叫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没说话,转身就走。
我打开手心。
是我的 MP4。
里面是我妈以前给我录的歌。
9
我那天晚上没睡着。
上铺,我把被子蒙过头,把 MP4 塞进耳朵里,调到最低声。我**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唱的是一首我已经不记得名字的老歌,跑调,气短,每一句结尾都笑一下。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点烟味。
下铺有人在吸。
我把耳机摘下来,往下看。是刘志浩。他蹲在床和墙的夹缝里,背对着我,手里夹着半根烟。他的鼻梁还肿着,鼻孔里塞着卫生纸。
他大概感觉到我看他了,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想抽吗?"
我摇头。
"你有 MP4。"他说。这不是问句。
"嗯。"
"你不报告我抽烟,我也不报告你这个。"
"不是交易。"我说。
"什么意思?"
"我不会报告你。但你再敢去报告我一次——"我顿了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