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我的牢笼

发发小视频------------------------------------------，我本该睡了。可手指还停不下来，在屏幕上划一下，又划一下。每一划，就有一个新的小视频跳出来，像变魔术似的。有的让人笑，有的让人哭，有的教你做菜，有的教你健身，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讲人生道理，有的卖东西。花花绿绿的，热热闹闹的，生怕你觉得闷。，短的十几秒，长的也不过一分钟。时间刚刚好——在你快要觉得无聊的时候，它就结束了，同时下一个已经预备好了，等着你的手指轻轻一划。就这么一划，一划，再一划。划着划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记不清，究竟看了多少个。，脑子是空空的。像一条河，水哗哗地流过去，什么也留不下。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故事，一忽儿来了，一忽儿又去了。你问我都看了些什么，我竟说不上来。只记得有个女孩在镜头前哭，哭得很伤心，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她为什么哭；有只猫会站起来走路，穿一件小衣服，像个孩子；有个老人在唱一首老歌，唱得不太好，可很多人都说好听。就是这些了，模模糊糊的，像雾里的花，水中的月。。那时候说书先生来了，全村的人都搬着小凳子去听。他讲《三国》，讲《水浒》，一讲就是大半夜。我们听得入了迷，第二天还要缠着大人再讲。那些故事，到现在我还记得——诸葛亮的聪明，武松的勇敢，林黛玉的眼泪。可现在这些小视频呢？昨天看的，今天就忘了。它们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散了，连影子都找不见。。明明知道看了就忘，明明知道没什么意思，可就是停不下来。就像嗑瓜子，一颗接一颗的，不觉得香，可手就是停不住。也许这就是小视频的魔力吧——它不要你思考，不要你记住，就要你不停地看下去。你的眼睛负责看，你的手负责划，你的大脑呢？它休息了，或者说，它麻木了。、公交车上，到处都是低头看小视频的人。有的人看着看着笑了，有的人看着看着皱眉头，还有的人面无表情，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屏幕。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各自看各自的，谁也不理谁。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是空洞的，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还没适应这个真实的世界。，一百年前的人在干什么呢？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天黑以后，也许一家人围着煤油灯说话，也许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也许早早就睡了。那时候的时间，过得多慢啊。一封信要走半个月，一本书可以读很多遍，一个故事能讲一辈子。现在呢？信息太多了，多得像洪水一样，把人淹没了。我们每天要看那么多东西，可真正留在心里的，少得可怜。？我自己的手指，这会儿不也在屏幕上划着吗？只是有时候，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周围很安静，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这时候我会想，我这是在做什么呢？浪费生命吗？也许不算，可也不算珍惜。就这么模模糊糊地过着，时间流走了，像水一样，抓也抓不住。，也有让我感动的。记得有一个，拍的是一位老父亲，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女儿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教他拍小视频。他学得很慢，总是记不住，女儿就不耐烦了。后来有一天，女儿在视频平台上看见父亲发了个作品，拍的是家乡的黄昏，配了一段话：“女儿教会我用这个，我想让她看看家乡的晚霞，她现在在城里，很少回来。”就这么几句简单的话，看得我鼻子酸酸的。，是个送外卖的小哥。他在大雨里摔了一跤，饭洒了，人也湿透了。他坐在路边，拍了个视频，说今天白干了，还得赔钱。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可最后他又笑了，说没事，明天继续努力。底下有好多人给他留言，鼓励他，还有人说想给他转钱。他没要，说谢谢大家，自己年轻，扛得住。，就像是这个时代的小窗口。透过它们，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生——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在拼命生活，有人在摆拍**。真的假的，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让你分不清。可有时候我也会想，也许这就是真实吧。真实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善恶美丑，杂糅在一起，由你自己去分辨。，是那些精致的，经过设计的，专门为了博眼球的东西。漂亮的脸蛋，完美的身材，豪华的住宅，奢侈的旅行。她们告诉你，生活就该是这样的——精致的，美好的，令人羡慕的。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生活。真正的生活哪有那么光鲜？它更多的是琐碎的，平凡的，甚至是狼狈的。只是这些东西，没有人拍罢了。或者拍了，也没有人看。，我试着关了手机，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可确确实实地在那里亮着。楼下有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墙壁，又消失了。远处有狗叫声，断断续续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不像看小视频的时候，表面上是在休息，其实心里是躁动的，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站了一会儿，我又想回屋里拿手机了。好像习惯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一旦空下来，反而觉得不自在。这大概就是上瘾了吧。就像抽烟的人，不抽烟的时候总觉得手里少点什么；看小视频看多了，不看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少点什么。
我们这一代人，大概是最矛盾的一代。一边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一边又在抱怨它让我们迷失；一边觉得小视频浪费时间，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要看。我们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什么都有，什么都快，可快乐却越来越短暂，越来越稀薄。
也许再过些年，小视频这种东西也会过时，会被别的什么新东西取代。到那时候，我们回头看今天，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花那么多时间，看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可谁知道呢，也许到那时候，又会有更新的东西，让我们继续沉迷。这就是人的弱点吧，永远在寻找新的刺激，永远害怕无聊，永远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时间。
又到深夜了。我的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划着，机械地，麻木地。小视频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窗外的夜很深，很静。只有手机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会疲倦的眼睛，盯着我，也盯着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