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小师叔

茶棚里的闲人------------------------------------------，官道边的茶棚里来了个年轻人。，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粗布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脚上一双布鞋沾着泥点子，像是走了不少路。他往茶棚里一站，先不急着找座，而是把茶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神情跟进了什么名胜古迹似的。“客官，喝茶？”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拿着块抹布擦桌子，抬头看见他。“喝。”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挑了个靠官道的位子坐下，“来壶最便宜的。”。这茶棚开在官道边上，来往的商客多，但上来就要最便宜的茶的，还真不多见。老头也不多话，转身从茶桶里舀了一壶粗茶，连带着一个豁了口子的茶碗搁在桌上。“三文钱。”，摸出三个铜板，一个一个排在桌上，然后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来啜了一口，眯起眼睛，那表情说不上是享受还是嫌弃。。靠里那桌坐着三个贩布的商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自己走南闯北的见识；靠外那桌是个闷头喝水的庄稼汉，大概是路过歇脚的；角落里还趴着只也不知道谁家的黄狗，睡得正香。，他就这么坐着，一碗茶喝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见底。他的耳朵竖着，把茶棚里所有对话都收进了脑袋里。。“你们是不知道，南域那边的人啊，一个个都使枪的！街上走路的，腰里别着枪；茶馆里喝茶，枪就靠在桌边；连小孩子打架，都拿根棍子当枪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拍着桌子说。“你那算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儿不屑地摆摆手，“我去年去北域贩货，那边的剑修才叫吓人。一个个身上都带着股锐气，看人一眼跟被剑刺了似的。我亲眼看见一个年轻人，挥剑把一头疯牛劈成两半，就一剑！那剑修能跟太华门的枪修比？怎么不能？四大仙门里凌霄剑阁可是公认最强的……”，差点想插嘴，但忍住了。他继续往下听。
话头很快转到了修仙者身上。三个布商你一言我一语，把修仙者说得跟神仙下凡似的。那个络腮胡说到兴头上，连自己在南域碰见一个“能隔空取物的仙人”的事都抖搂出来了，旁边的瘦高个儿当场拆穿，说那是街头变戏法的。
天佑嘴角微微上翘，端起茶碗又啜了一口。
茶棚老板第三次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那壶茶早就凉透了，天佑的碗里还剩小半碗，他也不添水，就那么耗着。
“我说客官，”茶棚老板忍不住了，“您这都坐了一个多时辰了，要不要再来壶热茶？”
“不用不用，凉的也挺好。”天佑冲老板笑了笑，举起茶碗示意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
他放下茶碗，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摆出一副还要再坐一会儿的架势。
茶棚老板深吸了一口气。他开茶棚二十年，见过蹭茶喝的，见过赖着不走的，但像这位这样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那三个布商已经聊到了别的话题，开始讲华玄**那边的奇闻异事。天佑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听说华玄那边七个**打了好几百年，最近有个叫秦国的越来越厉害了……”
“嘘，小声点。我有亲戚在华玄跑商，说那边现在乱得很，当兵的比老百姓还多。”
天佑正听得入神，茶棚老板终于忍无可忍，端着一壶新茶走到他桌前，砰的一声放下。
“客官，天都快黑了，您要是再坐下去，我这棚子可要收摊了。您看是再要壶茶呢，还是结账走人？”
天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确实已经西斜，官道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他伸手摸了摸肚子，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他从怀里又摸了一阵，摸出一块干饼，也不客气，就着凉茶啃了起来，边啃边说：“老板，您这茶棚位置不错啊，官道边上，来往人多。我瞧您一个人忙活，家里人不来帮忙？”
茶棚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回了句：“老伴在家带孙子，儿子去镇上做活了。客官您是打哪儿来的？”
“东边来的。”天佑含糊地答了一句，咬了口干饼嚼了会儿，又问，“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头一回来这边。”
“好玩？”茶棚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是来游历的？”
“算是吧。”天佑咽下饼，咧嘴笑道，“就是出来走走，看看世界。”
茶棚老板见他虽然穿着普通，说话却不像一般的庄稼汉，心里琢磨着这人怕是个读过书的，语气也就不那么赶人了：“往南走三十里有座平阳城，那可是这一带的大城，有四大修仙家族坐镇，城主府就设在城里。客官要是想去见世面，可以往那边去。”
“平阳城。”天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口又问，“那往西呢？”
“往西？”茶棚老板脸色微变，“往西就是安林镇了，离这儿十来里地。不过客官，镇子最近不太平，好几个帮派天天闹事，前些日子还打伤了不少人。您要是有事往那边去，小心着点。”
“帮派？”天佑眼睛一亮，那表情让茶棚老板觉得不太对劲，“什么帮派？打架厉害吗？”
“厉害不厉害的不好说，”茶棚老板摆摆手，“反正都是些普通孩子凑在一起瞎闹腾。听说有个叫石头帮的，全是半大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成天跟别的帮派抢地盘。唉，这世道，没爹没**孩子太多了。”
天佑听了，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看向官道尽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碗里的凉茶一口喝完，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板，谢了。你这茶挺好喝的。”
茶棚老板看了看茶壶里剩下的茶渣——那品质，说“好喝”纯粹是客气，但他也笑了。
“客官慢走，往西往南您自己拿主意。”
天佑跨出茶棚，站在官道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往左边看了看——往南是平阳城，大城，修仙家族，热闹。往右边看了看，往西是安林镇，小镇，帮派，不太平。
他站在原地想了大概三个呼吸的工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右边。
往西。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根啃了一半的干饼，自言自语道：“石头帮……这名字听着就穷。既然是穷人，那**应该管饭吧？”
说完，他把干饼往嘴里一叼，双手抄在袖子里，踩着夕阳的余晖，晃晃悠悠地朝安林镇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茶棚里，老板正在收拾桌子，抬眼看了看那个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倒是一点都不怕事。”
那只趴在角落里的黄狗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茶棚外的官道上，天佑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夕阳尽头的暮色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安林镇的街角，一群灰头土脸的少年正在被另一伙人追得满巷子跑。
为首的那个黑瘦少年捂着胳膊上的伤，咬着牙对自己身后的伙伴们喊：“分开跑！去馒头铺后面集合！”
他话音刚落，巷子口又涌进来七八个人，把他们前后都堵死了。
黑瘦少年暗叫一声不好，正打算硬冲出去，却在巷子尽头瞥见了一个人影——一个叼着干饼的年轻人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边走还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少年不认得那人，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叼着饼的家伙，脚步稳得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