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平凡世界我之主角是我  |  作者:显眼的隐形人  |  更新:2026-05-09
**开往春天------------------------------------------,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喘着粗气,驶入雅西市西客站。,元汉从昏睡中惊醒。他整个人蜷在姐姐元春怀里,脸颊因长时间倚靠而印出衣褶的痕迹。车门“嗤”一声打开,混杂的气浪涌进来——汽油味、汗味、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还有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气息,那是大城市特有的味道。“到了。”前排传来阿爸干涩的声音。,佝偻着背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磨损得露出内衬的背包。三天两夜的颠簸,把这个四十岁汉子的颧骨磨得更加突出,眼窝深陷,只有那双攥着行李带的手,依然青筋暴起,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后转身小心地搀扶母亲。林秀兰几乎是被丈夫和女儿架下来的,她的脚踩在水泥地上的瞬间,整个人晃了晃,像一片秋风里的叶子。三天前离开漫依村时她还能勉强行走,如今却连站直都费力。病痛是看不见的蛀虫,一口口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元气。。他的双脚落在雅西的土地上时,有瞬间的眩晕。不是晕车的那种眩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认知的失衡——脚下的地太平了,平得让人心慌。漫依村的土地总是高低起伏的,有草根硌脚,有石子陷进鞋底。而这里,水泥地硬邦邦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然后整个人呆住了。,挤在高耸的、闪着玻璃光的楼宇之间。那些楼真高啊,高得元汉要把头仰到极限,才能勉强看到顶端。而在漫依村,最高的建筑是村小的两层砖楼,爬到楼顶就能看见整个村子,看见远处绵延的青山。“别发呆,跟紧。”阿爸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一手提着行李,元春牵着弟弟,一家四口汇入车站广场的人流。人真多,多得像漫依村集市日最热闹时的十倍、百倍。人们匆匆地走,匆匆地跑,拖着各种颜色的箱子,背着奇形怪状的包。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哪怕林秀兰虚弱得几乎要瘫倒。“先找个地方歇歇。”钟大山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左顾右盼,目光在寻找什么——一个能坐下的地方,或者一面墙,能让妻子靠一会儿。。花坛的水泥边沿冰凉,元春铺了件旧衣服让母亲坐下。林秀兰一坐下就闭了眼,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元汉挨着她坐,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草药和疾病的气味。“我去买点吃的。”钟大山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他数出几张零钱,犹豫了一下,又数出几张,“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妻儿。这个在漫依村能扛起两百斤粮食的汉子,在雅西车站汹涌的人潮里,显得那么笨拙、那么格格不入。他一次次被人撞到肩膀,一次次停下给拖着行李箱的人让路,背影像一张被拉得太满的弓。,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他抓紧了姐姐的手,元春的手心全是汗。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广场上的电子钟显示着红色的数字,元汉不认识那些数字,但他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太阳西斜,把高楼的影子投到广场上,阴影一点点吞噬他们所在的角落。风起了,带着城市特有的、说不清来处的凉意。
林秀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格外凶,整个人蜷缩着,元春拍着她的背,能感觉到掌下嶙峋的肩胛骨在剧烈颤抖。咳完了,她摊开捂着嘴的手帕——上面有暗红的血丝,在昏黄的光线下像凋零的花瓣。
“妈...”元春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秀兰摇摇头,把手帕攥紧,塞回口袋。她抬起眼,望向广场入口的方向。钟大山还没有回来。
“要不...”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们先打车去医院?让**直接去医院找我们。”
元春愣住了。打车?在漫依村,从来没有“打车”这个概念。去四季春城那次,是坐村里的拖拉机到乡上,再坐班车。什么是“打车”?怎么“打”?她完全不知道。
但林秀兰已经挣扎着要站起来。她脸上有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那是高烧和求生欲混杂在一起的光。
“妈,等阿爸回来吧...”元春想劝阻。
“等不了了。”林秀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她扶着花坛边缘站起来,身体晃了晃,但终究站住了。她看向车流不息的马路,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红的、蓝的、白的,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出租车...”她喃喃道,目光在车流中搜寻。在老家,她听人说起过城里的出租车——绿色的,顶上有个灯,一招手就会停。可是眼前这么多车,哪一辆是呢?
元汉也跟着站起来,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他看见母亲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只看见母亲的视线锁定在马路某处,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元春和元汉都惊呆了的动作——
她松开了扶着花坛的手,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马路边,然后,举起了手。
那是一只枯瘦的、布满老茧的手,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截干枯的树枝。它举在空中,微微颤抖,却固执地停在那里。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面前驶过,没有停。
又一辆银色的面包车,也没有停。
林秀兰的手臂开始发酸,但她没有放下。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进眼睛,涩得生疼,但她只是眨了眨眼,视线依然紧盯着车流。
然后,她看见了一辆车——白蓝相间的颜色,车顶有闪烁的灯,正从远处缓缓驶来。那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醒目,红蓝两色交替闪烁,像某种信号。
就是它了。林秀兰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出租车,会闪灯的,就是出租车。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几乎站到了马路牙子边缘。手举得更高,挥舞起来。
那辆车近了,更近了。元汉看清了车身上白色的“**”字样,但他不识字。他只看见那辆车真的减速了,然后缓缓停在了母亲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戴着**,帽檐下的眼睛锐利而警惕。
“什么事?”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秀兰如释重负,几乎是扑到车窗口:“师傅,去医院,去最近的医院...”
年轻**愣住了。他身旁的同事也转过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妈,我们这是**,不是出租车。”**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然透着困惑。
“**?”林秀兰重复这个词,眼神更加茫然。她听不懂,或者说,高烧和病痛已经让她无法处理这个信息。她只知道,这是她会闪灯的车,它停下了,它必须带她去医院。
“我妈妈病得很重,我们要去医院...”元春这时冲了上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爸爸去买饭了,我们等不了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秀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她没能捂住嘴,暗红的血点溅在**的车门上,在白漆上格外刺眼。
两个**的脸色变了。年轻的**推开车门下来,另一个年长些的也下了车。他们看见了林秀兰灰败的脸色,看见了她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看见了紧紧抓着母亲衣角、吓得脸色发白的小男孩,还看见了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少女。
“**妈什么病?”年长的**问,声音温和了许多。
“不、不知道...”元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乡里看不了,让我们来雅西...”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秀兰!元春!”
钟大山回来了。他一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水,另一只手攥着找零的几枚硬币。当他看见妻子和两个孩子站在一辆**前,两个**围着他们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馒头滚了一地。
“同志!同志!”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将妻儿护在身后,脸色煞白,“我们、我们是良民,是来看病的,真的...”
“大叔,别急。”年长的**拍拍他的肩,弯腰捡起地上的馒头,吹了吹灰,递还给钟大山,“这位大姐是您爱人?她病得不轻啊。”
钟大山这才看清形势——不是妻子孩子惹了祸,而是妻子把**当成了出租车。一股热流冲上头顶,羞愧、窘迫、焦虑,混杂在一起,让他这个向来要强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连连鞠躬,“我们是从阿川山里来的,第一次进城,不懂规矩,她病糊涂了...”
“别说了。”**摆摆手,转身拉开车后门,“上车,送你们去医院。”
钟大山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救人要紧。”年轻的**已经扶住了林秀兰的另一边胳膊,“哪个医院?”
“不、不知道...”钟大山的声音低下去,“乡里的大夫就说,来雅西,大医院...”
两个**对视一眼。年长的说:“去市一院吧,最近,科室也全。”
就这样,一家四口坐上了**。元汉被姐姐抱着坐在后排,中间是已经半昏迷的母亲,父亲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手,嘴里反复念叨着“麻烦了实在麻烦了”。
**拉响警笛,平稳地驶入车流。元汉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世界以陌生的速度向后掠去。高楼、霓虹、巨幅的广告牌,还有无数陌生的面孔,这一切都在暮色中模糊成流动的光影。警笛声在耳边呼啸,但他并不觉得刺耳——这声音像一道屏障,把外面那个庞大、陌生、令人畏惧的城市隔绝开来,在这个小小的移动空间里,他们是安全的。
开车的**很年轻,话不多,但车开得很稳。年长的**坐在副驾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然后低声和同事交谈几句。
“从阿川来?那可够远的。”
“嗯,坐了两天两夜车。”
“什么病查过吗?”
“没...乡里查不了...”
对话断断续续。钟大山回答得很简短,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他的背挺得笔直,是那种长期负重形成的、无法完全放松的姿势。
十分钟后,车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年轻的**先下车,帮着把林秀兰扶出来。年长的**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塞进钟大山手里。
“车费。”他说,在钟大山开口前按住他的手,“看病要紧,别推。”
钟大山的手在颤抖。他看着掌心里的钞票,二十块,崭新挺括,在医院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在漫依村,二十块是一个月的油盐钱,是在地里刨食半个月的收入。而在这里,它只是一程车费,是一个陌生人随手给出的善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开走了,红蓝的警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融入城市璀璨的灯海。钟大山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阿爸。”元春轻声叫他。
钟大山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妻子的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上。“走,进去。”
市一院的急诊大厅,是另一个世界。
明亮的、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一切无所遁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盖过了林秀兰身上草药的苦涩。人来人往,担架车推过光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病患和家属挤满了长椅,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焦虑、痛苦或麻木。
钟大山站在大厅中央,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他该往哪里走?该找谁?墙上挂着各种牌子,写着他不认识的字。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方言。
“挂号在那边。”一个路过的护士匆匆指了个方向。
钟大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排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他扶着妻子,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元春牵着元汉跟在后面,女孩的手心全是冷汗,把弟弟的手握得生疼。
排队的时间长得像一个轮回。林秀兰几乎完全靠在丈夫身上,眼睛半闭着,呼吸轻浅。元汉躲在姐姐身后,偷偷打量周围——一个小孩在哭,额头上包着纱布;一个老人蜷在长椅上**;一个年轻人捂着流血的手,血从指缝滴到地上,很快被清洁工拖掉。
终于轮到他们。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病历本。”
钟大山愣住了:“什、什么?”
“病历本,第一次来要建病历。”声音从玻璃后传来,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钟大山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所有证件——***、户口本、乡卫生院的转诊单,还有那张已经揉皱的贫困证明。他把这些一股脑从窗口递进去,动作笨拙得像在递什么危险品。
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钟大山读懂了里面的内容——从衣着、口音、神态,到那叠皱巴巴的证明,一切都说明着他们的来处和处境。
“先填表。”一个空白的病历本和一张表格从窗口递出来。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钟大山有一大半不认识。他握着笔,手在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元春凑过来,十一岁的女孩认识的字比父亲多,但表格上那些“主诉现病史既往史”的字眼,对她来说也无异于天书。
“我来吧。”旁边一个排队的中年人看不下去了,接过表格,快速地问了几个问题,替他们填好。字迹潦草,但终究是填完了。
“去那边量体温血压,然后等叫号。”工作人员递回病历本,上面贴了个手写的号码:047。
候诊区的长椅上,一家人挤在两个位置里。林秀兰躺在丈夫腿上,元春抱着元汉。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047前面还有二十多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元汉又累又饿,在姐姐怀里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漫依村,回到了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斐勇哥牵着他的手往山坡上跑,风里有青草的味道。然后斐勇哥转过头,朝他笑,笑着笑着,忽然一巴掌扇过来——
元汉惊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还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听见的还是嘈杂的人声,闻到的还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阿妈还躺在阿爸腿上,眼睛紧闭,脸色灰败。姐姐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也睡着了,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阿爸还醒着,坐得笔直,一只手轻轻拍着阿**背,眼睛盯着电子屏。047,现在才叫到030。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石雕,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疲惫和焦虑,但眼神是直的,直直地盯着前方,像在盯着一场必须打赢的仗。
元汉悄悄摸出挂在脖子上的小布包,攥在手心。桃核的纹路硌着掌心,粗糙,但真实。他想,阿妈一定会好起来的。**叔叔都帮他们了,好心的叔叔也帮他们填表了,这里的医生一定很厉害,一定能治好阿**病。
一定。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念咒,又像是祈祷。
而窗外,雅西的夜正深。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浩瀚的光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刚刚开始,有的即将结束。在这个巨大的、陌生的城市里,钟离元汉一家像四粒被风吹来的种子,落在水泥地的缝隙里,不知能否生根,能否发芽。
但种子已经落下了,就没有回头路。
夜还很长,医院的灯光,彻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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