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总说 “等就好了”。等张丽生完孩子就好了。等张丽出月子就好了。等大宝上***就好了。等二宝出生就好了。等二宝断奶就好了。等小宝上小学就好了。
五年了，“就好了” 从来没来过。
我站起身，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上有一股油烟味和膏药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心酸的气息。
「妈，」我说，「我今天带你去检查。你胃疼多久了？」
我妈身体僵了一下：「没…… 没多久，**病了……」
「三个月还是半年？」
「……」
「妈！」
我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半年多了……」
我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她不敢看我，目光躲闪着，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青菜汁。
「今天去医院。」我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她像得救了一样，快步走过去：
「小宝醒了，我先去看看……」
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我请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回复：「再请两天。」
领导回了个 “？”，我没理。
我妈抱着周小宝从卧室出来，孩子**眼睛，看见我就喊：「大姑！大姑陪我玩！」
我妈笑着说：「大姑有事，奶奶陪你。」
她抱着孩子去卫生间，我听见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小宝乖，奶奶给洗脸，洗完脸吃蛋羹……」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张丽的高跟鞋声已经听不见，周晓军的车早就开走了。这个家里，只剩下我妈，和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孙子。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发来的预约提醒。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 “确认” 键上。
我**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带着笑：「小宝别动，泡沫进眼睛了……」
我按下确认键。
（第一章完）
2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子。
我妈坐在我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她换上了唯一一件 “体面” 的衣服 —— 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还是三年前我给她买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晓楠，」她小声说，「要不回去吧，妈真的没事……」
「号都挂了。」我说，「三百块，不退。」
我妈立刻不吭声了。三百块对她来说是巨款，够买半个月的菜。
叫号屏亮起，机械女声喊：「请 12 号林秀芬到 3 诊室就诊。」
我扶我妈起来，她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我攥紧她的胳膊，感觉到骨头硌手。
诊室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他翻着我**挂号单，眉头皱起来：
「胃疼半年了才来看？」
我妈说：「忙，家里事多……」
「什么事比命重要？」医生打断她，笔尖在纸上划拉，「去做胃镜，无痛的，家属陪同。」
我妈脸白了：「胃镜？那个…… 那个很疼吧？」
「无痛的不疼，睡一觉就做完了。」医生抬头看我，「你是家属？」
「女儿。」我说。
「去缴费，然后到四楼内镜中心排队。」医生把单子递给我，又补充一句，「对了，患者早上空腹吧？」
我妈说：「喝了碗粥……」
医生笔一顿，叹了口气：「那做不了无痛，改普通胃镜。或者明天再来。」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普通胃镜。」我说。
我妈抬头看我，眼里有恐惧。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
「我陪你。」我说。
缴费，上楼，排队。胃镜室外坐着十几个人，有年轻人，也有老人。我妈坐在我旁边，身体绷得笔直。
「晓楠，」她忽然说，「要是查出什么不好的…… 你别告诉你弟弟。」
我心头一紧：「为什么？」
「他忙，压力大，别让他操心。」我妈笑了笑，那笑容虚得像纸，「妈这辈子，就希望你们好。」
我别过脸，没让她看见我红了的眼眶。
叫号了。我妈站起来，腿在抖。我扶她进去，护士让我在外面等。
门关上。我坐在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