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挡风玻璃的正中央，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了一朵白色的菊花。
蛛网覆盖了整块玻璃。
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从中心点到四个边角。
我的整个世界被这张蛛网分割成了几十块、几百块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老婆惊恐的脸。每一块碎片里都有女儿模糊的身影。
然后我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呜————哇啊啊啊啊！！"
老婆尖叫了一声。
"别怕别怕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
我踩死了刹车。
车停了。
距离黑色思域二十米。
世界安静了。
不，没有安静。
女儿在哭。老婆在低声念"别怕"。
空调还在送风。车载广播里的轻音乐还在播放——那首曲子叫《晨》，温柔得像一把嘲弄的刀。
我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我分得清害怕和愤怒的区别。
害怕是冷的，恐惧让你想缩成一团。
愤怒是热的，我的血在烧。
我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跳得跟心跳一个节奏。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们在抖。抖了五秒。十秒。
然后我抬起头。
透过前挡风玻璃上那张蛛网般的裂纹，我看到了前方二十米处的黑色思域。
金毛还在笑。
他放下了弹弓。他摇下了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我的方向——
伸了伸舌头。
做了个鬼脸。
他的嘴型很清楚：傻、逼。
我的愤怒在达到顶点之后，消失了。
我的双手停止了发抖。
我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
又放回去。
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方向盘。九点钟位置。三点钟位置。虎口卡死。指节发力。
稳了。
"老婆。"
我的声音从口腔里发出来。平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把孩子的安抚奶嘴塞好。不管等下发生什么，不要松手。"
"老公你——"
"不要怕。"我说。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我轻踩油门。
转速指针从怠速的八百转抬到一千五百转。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五、反击
黑色思域还在前面。
金毛放下了弹弓，正靠在车门上冲我做鬼脸。他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