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碗热汤。她是那种能把排骨焯得干干净净、把莲藕炖得糯而不烂的女人。她还会在汤碗旁边放一张便签，上面写：老公今天辛苦了。有时候是一朵葱花画的小笑脸，有时候是一句很笨的情话，比如“今天的排骨很乖，没有腥味”。那些字迹圆圆的、软软的，每一个笔画都像她这个人。

我们的周末也简单。有时候回我妈那边吃顿饭，她和我妈在厨房里聊家常，笑声隔着一道玻璃门传进客厅。有时候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我肩上，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手还松松地攥着我一根手指，像小孩攥着大人的手过马路。我稍微动一下，她就在梦里含含糊糊地说“别动”。

有一回半夜我胃痉挛，疼得蜷在床上。她爬起来翻遍药箱，发现家里的胃药过期两个月了，连外套都没穿，套了件羽绒服就冲下楼。零下十几度的深夜，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回来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羽绒服口袋里灌满了冷风。她把药和水递到我嘴边，嘴里还在骂：叫你不规律吃饭，活该，疼不疼？然后没等我回答，她自己先哭了。

我用拇指替她擦眼泪，说别哭了，不疼了。她说不疼才怪，你是医生你能不知道胃痉挛有多疼？然后她又哭又骂，把被子盖到我胸口，又跑去厨房烧热水灌暖水袋，塞进我怀里。那天夜里她一直没睡，每隔十几分钟就伸手摸一下我的额头，怕我发烧。

这就是苏晚，我的妻子。

这些年我的朋友同事都羡慕我，说林白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我们主任在我结婚第三年的时候问我，说你们这种天天在家里喝汤的日子，不腻吗。我说不腻。他说你这叫反常。我说我这叫幸运。

现在我知道，反常和幸运不是一回事。

反常是一台心电监护仪上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波形，而幸运是你永远不用去拉开那根导联线，看看电极下面是不是已经溃烂。

关于她和方哲的事，是我在后来的追问、查证和她断断续续的坦白中，一点一点拼凑完整的。有些细节是她亲口说的，有些是我从聊天记录和时间线上推出来的。我像一个法医，把一具破碎的**重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