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借命人·回声

。孩子没出来。在井里长大了。抓你手腕那个小孩，就是她的孩子。它在井里长了六十年，一直没长大。它在等它妈出来。它妈不出来，它就在井底等，等有人替它。”

苏晚棠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肚子。肚子很平，可她的手按在那儿，像按着一个看不见的凸起。

“沈夜。它抓我手腕的时候叫我‘姐姐’，它不是叫我。它在叫它妈。它把我当成它妈妈了。因为我在井边的倒影，跟林秀兰长得像。”

“你见过林秀兰的照片？”

“没有。可我在井水里看到了她。她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扶着我肩膀，另一只手指着井底。她的手指没有指甲，指甲磨没了，光秃秃的。她说——‘下去。’”

苏晚棠眼泪掉下来了。眼泪是温的，滴在她手背上，手背上那圈水泡被眼泪浸湿，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有东西，很小的白的，在蠕动。是蛆。水泡里长了蛆。她没觉得疼。

“我没下去。可我答应了。我说了——‘好。’”
**章 学舌

那天晚上，苏晚棠没回隔壁。她坐在井边，抱着膝盖，面朝井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声音小，像跟井里的人唠嗑。嘴唇翻得很快，可没有声音出来，只有气，嘶嘶嘶的，像蛇吐信子。

我走过去蹲下。

“跟谁说话呢？”

“跟我自己。”

“你自己在哪？”

“在井里。我下去过了。在我梦里，井底不是水，是一间屋子。有床，有桌子，一面镜子。镜子里坐着一个女人，她在梳头。梳子是木头的，齿很密，梳一下掉一把头发。头发掉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她转过头看着我，说——‘你来了。’我说来了。她说——‘替你了。’我说好。”

她睁开眼，看着我。瞳孔里没光，黑漆漆的，像两口井。瞳孔深处有一个很小的白点，在转。那是井水的反光。

“沈夜。我已经替了。她出来了。”

苏晚棠站起来，推开井口的木板。井水在月光下发亮，像一面镜子。水面上的倒影不是她，是那个女人——短发，圆脸，大眼睛。她的瞳孔里有黑点，不是白内障，是眼睛里有虫。虫在游，在她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