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万聘礼
沈墨言把合同推过来时，我正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那层镀膜的玻璃里，我的脸和窗外灰蒙蒙的天叠在一起，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三个月前接手父亲的工作室时，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方向——音乐治疗，用旋律安抚那些破碎的灵魂。可现在，灵魂还没安抚几个，我自己先碎了。
合伙人卷款跑路那天，我对着账本坐了整整六个小时。银行欠款、房租、设备分期，还有七个等着续费的治疗项目。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爬进我的梦里，啃得我夜夜惊醒。
“林小姐？”
律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低头。
《情感同频婚姻协议》。
这几个字印在米白色的纸张上，工整，冰冷，像医院走廊里的指示牌。
“植入芯片，婚姻存续一年，一千万。”我念出声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讽刺，“沈先生，这哪是结婚协议？这是买断我一年情绪的合同。”
沈墨言终于抬起眼睛。
那是双很深的眼睛，瞳仁的颜色像冬夜的湖面，暗沉沉的，看不到底。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开口：“林小姐可以不签。”
“然后看着工作室倒闭？”
他没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我攥紧笔，指节发白。一千万，够我还清所有债务，够我继续运营工作室两年，够那些孩子继续接受治疗。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小安的脸——那个六岁的自闭症男孩，第一次在我的琴声里露出笑容时，**妈哭得像个孩子。
我签了字。
林听夏。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三条快要断掉的线。
植入芯片的过程很快。医生在我左手腕内侧切了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口，把那枚米粒大小的东西推进去。刺痛感从手腕窜到肩膀，又顺着脖子攀上后脑勺，最后在太阳穴炸开。
“芯片已激活。”
医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抬头看向沈墨言。
他也在看我。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台刚启动的仪器——带着审视，带着评估，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期待。
然后，我感受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我胸口凿了一个洞，所有温度都从那个洞里漏了出去。冷，无边无际的冷，冷到我以为自己站在南极的冰原上，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生命。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每天都这样？”
沈墨言微微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数据，屏幕上跳动着一条近乎平直的线。“你的情绪反馈……很强烈。”
“废话！”我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你试试突然被人扔进冰窖里是什么感觉！”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在实验室里看到意外数据时，科学家才会露出的、带着好奇的笑。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你的情绪，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伤口。那里埋着一枚芯片，连接着我和沈墨言，连接着我的炽热和他的冰封。
一千万。
听起来很多。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回来的。比如小安第一次开口叫“妈妈”时，**妈脸上的光。比如那个退伍**终于能睡满四个小时时，他眼角的泪。
比如，一个人感受世界的能力。
比如，爱。
“林小姐。”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
“今晚八点，老宅见。”
“做什么？”
“新婚之夜。”他说这话时表情依然冷淡，“至少，要装得像一对夫妻。”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恐惧。
我刚刚把自己的情绪，交给了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感受不到的男人。
这场交易，到底谁才是赢家？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