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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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的裂缝
老宅在江城西郊，占地三亩，像个沉睡的巨兽。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管家陈叔在门口等我，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丛林的兔子。
“林小姐，先生在三楼书房。”
“他不下来吃饭吗？”
陈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先生……很少在餐厅用餐。”
“那他在哪吃？”
“书房。”
“行。”
我拎着行李箱上楼，路过二楼拐角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灰。我的目光在琴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往上走。
但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楼梯拐角的地毯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每次走到这里，都会刻意绕开那个方向，脚尖多转一个弯，久而久之踩出来的痕迹。我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架琴，又看了看那道凹痕，没说什么。
到了三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的光。
我推开门，沈墨言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文件。他头也不抬：“客房在一楼，陈叔会带你去。”
“我们是夫妻。”
“名义上的。”
“那也得有个夫妻的样子。”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然你公司的员工会起疑。”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在工作。”
“现在是晚上八点。”
“工作没有时间限制。”
“那你吃饭吗？”
“……”
“我问你，你吃饭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下楼，跟我一起吃饭。”
“我不饿。”
“那你看着我吃。”
他似乎被我的固执打败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往外走。
我跟着他下楼。路过二楼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扫向走廊尽头的那架钢琴。沈墨言走在我前面，他的步伐在拐角处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就是地毯上有凹痕的那个位置。然后他偏过头，把视线转向另一侧的墙壁，像是走廊尽头有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我收回目光，没有问。
下了楼，陈叔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很好。
“**妈做的***好吃吗？”
他坐在我对面，没有动筷子。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记得她笑的样子。”
“还有呢？”
“还有她弹琴时，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
“还有呢？”
“还有她离开那天，躺在病床上，对我说‘墨言，别怕’。”
他说完，站起身。
“我吃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像一棵孤零零的树。我注意到他上楼的时候，在二楼的拐角处又停了半步——这一次，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芯片里传来的那种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冬天的湖面，表面结着厚厚的冰，但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吃完饭，没有回客房，而是去了二楼。
那架施坦威还在那里，琴盖上落着灰。我伸手在琴盖上抹了一下，灰尘下面露出黑色的漆面，亮得像一面镜子。这架琴很久没有人碰过了，但琴凳周围的地板上，有一圈极浅的脚印——不是走近的，是绕开的。有人每次路过这里，都会刻意往外多走两步，让身体和琴之间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掀开琴盖，手指按在琴键上。声音有些哑，音准也有些偏。这架琴，很久没有调过了。
我试着弹了一小段德彪西的《月光》。琴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月光洒在冰面上。
我弹着弹着，突然感觉到什么。
回头。
沈墨言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站的位置，正好是地毯上那道凹痕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