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了药庐。
药庐主事姓宋，名宋知微，是阁中最年长的炼丹师。三年前她因坚持上报一桩"丹药用度异常"，被方鹤鸣以"丹炉失火"为由，贬至药庐外院，至今仍在洗药泡。
沈听雪推门进去时，宋知微正蹲在井边，搓洗一捆黑黝黝的药材。她已年过六旬，背微驼，手上满是黑斑。
她抬头看见沈听雪，眼神先是讶然，随后竟笑了。
"小听雪，你回来啦。"
"宋姨。"沈听雪的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
她蹲在井边，与宋知微平视。
"宋姨，三年前你想上报的那桩账目，可还记得？"
宋知微的手停了一停，井水从她指缝间滑落。
"……还记得。"
"账目还在么？"
宋知微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转身入屋。片刻后，她捧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沓泛黄的丹方与领药记录。
"这三年，我每隔一月便偷偷抄一份藏起来。"老人的声音平静如水，"我知道，总有一日有人会回来要这些东西。"
沈听雪接过布包，指尖微微一紧。
她抬眼望着这位曾经在她炼丹时偷偷塞糖给她的老人，喉头微动。
"宋姨……让你受苦了。"
宋知微笑了，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
"小听雪，姨守了三年这堆破纸，等的不是道歉。"
"那是什么？"
"是清算。"
三日之后，北霜阁的"问剑大典"如期举行。
这是北霜阁百年来一年一度的盛典，本是阁中弟子比武切磋、择选下一代继承人之时。但近三年，问剑大典已渐渐沦为方鹤鸣立威、苏迟扬名的舞台。
大典之日，演武场上人头攒动。中原十三个友盟宗派的代表也都在场，列于贵宾席上。
苏迟一身银白长袍，腰悬长剑，立于高台之上，意气风发。他自前一日得知今年问剑大典将由阁主当众宣布将剑律堂正式交予他执掌，整个人便如踏在云端。
方鹤鸣坐于主位，面带微笑，身侧两名长老一左一右，皆是他这三年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苏迟瞥了一眼台下角落里那个青衫女子。
沈听雪。
那一日她出关初见，给了他不大不小的难堪。三日来他在长老们面前装作风轻云淡，实则夜夜咬牙切齿。今日大典，他要让这个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