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额上青筋微凸，面色苍白如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榻沿，指节泛白，像是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
沈鸢在帘前跪下，展开信纸，开口。
“长渊吾夫，见字如面……”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绷着，但她一字一字念下去时，那股紧绷竟慢慢松了下来。她想起弟弟每回喝药前害怕的样子，要她哄着才肯喝，于是声音便不自觉地放柔了。
“近来天寒，君在外征战务必添衣……”
念到“添衣”二字时，她忽然想起爹娘生前写信的语调。娘亲每回给父亲写信，也是这般叮咛，字字句句都没什么大不了，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屋子的人间烟火。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就是这片刻的真情流露，手中的信纸似乎微微热了热。沈鸢没有察觉。
但帘后的人察觉了。
顾长渊的眉头，在她念到第三句时，微微松开了。攥着榻沿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平稳。缠绕他三日的剧痛，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下去。
周管事瞪大眼睛，压低声吩咐左右：“快，快传宫中来的赵太医进来看看！”
随行的老医官轻手轻脚上前，隔着帘子为顾长渊号脉。片刻后，他退出来，脸上全是不可思议：“怪哉，怪哉。方才还脉若奔马，狂躁无制，此刻竟然——竟然平了下来。”
满室无声。
烛火爆出一个灯花，溅落在博山炉旁。沈鸢跪在帘前，忽然觉得卷起一阵奇异的墨香。那香并非来自香炉，倒像是从她手中那**写完的信纸上散出来的，清冽如松间晨露，让人心头发静。
她低头看手中的信纸，纸上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寻常的光泽，并无异样。
她不知道，满屋子的人都没有察觉，唯有帘后那陷入昏睡的人，在混沌深处嗅到了一缕久违的安宁。
烛火摇曳中，顾长渊沉沉睡去。
但他的右臂不知何时垂了下来，竟越过了榻沿。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上了沈鸢搭在膝上的衣袖。
然后，攥住了。
沈鸢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去，那只手骨节粗粝，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像个溺水的人攥住浮木一般，死死攥着她的袖口，指节都攥得发白。
她小心翼翼地往回抽了一下。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