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涌------------------------------------------，但我的心思没在上头。屏幕里演的什么，一个字也没进脑子。，窗外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沉，一步是一步，把我从走神里拽了回来。。“姑父。”我开口招呼。，瘦瘦的，已经满头白发。他走过来，安全帽夹在腋下，工服上全是白花花的汗渍，盐霜一道一道的。，点了点头：“申申来了。下午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工地上打桩，一下一下，不废话。“是，下午到的。”我说。，进屋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旁边跟着个小女孩，是她二女儿。表姐也算是我的表嫂——她是抱养的，后来在亲戚撮合下嫁给了表哥。她在商场上班，回来比工地上晚。一进门就喊热，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看见我，呀了一声。“申申什么时候到的？姐，下午到的。”我淡笑。，往我旁边一坐就开始问话。有没有谈对象，在家有没有小姑娘追。我被她问得脸发烫，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生硬地挤了一个字：“没。”，听见这话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藏得很快，但我余光正好逮住了。嘴角弯了一下，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比我大二十来岁——我爸生我生得晚——人瘦，黑，戴着眼镜，络腮胡，看着很实在。他推门进来，看见我，点了点头。“到了。”他说。
“到了。”我说。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寒暄。他不爱说话，我也是。两个闷葫芦坐在一起，倒也不尴尬。她端着菜从我们中间穿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们俩说话怎么跟对暗号似的。”
表哥没理她。我摸了摸鼻子，也没接话。她把菜放到桌上，转身回厨房，马尾辫扫过门框。
“吃饭了。”大姑端着菜出来，往八仙桌上摆。***，西红柿蛋汤，凉拌黄瓜，还有表姐带回来的油炸鸡锁骨，还特意蒸了碗蛋羹。种种，摆满了一桌子。我不挑食，有肉就行。
我站起来，不知道该坐哪儿。八仙桌四边，姑父坐了靠墙的主位，表哥坐他旁边。大姑说：“快坐，坐哪都行。”
我在眼前的位置坐下。**刚沾凳子，又站起来——筷子还没拿。
她递给我一双。我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她指尖，凉凉的，我赶紧缩回来，喉咙里闷了一句谢谢。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大姑招呼着，最后一个坐下。
“吃肉。”姑父把***往我这边推了推，碗底磕在八仙桌面上，闷闷一声。
“好。”我夹了一块，最小的。嚼得很慢，怕吃太快显得馋，怕吃太慢让人觉得不爱吃。大姑的手艺没得说，甜丝丝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很下饭。
“味道怎么样？”大姑问我。
“很好吃。”我赶紧咽下去。大姑生怕我吃不饱，不停往我碗里夹菜。
她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扒饭。我余光能看见她夹菜的动作，筷子总是绕过我夹的那盘。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尽量不跟她夹同一盘。于是两个人像是在下某种无声的棋，她避着我，我避着她，筷子从不同时落在一个碗里。
她夹了一块鸡锁骨，放到表姐的女儿碗里。“来，吃这个，脆的。”小女孩仰头冲她笑，她也笑，眼睛弯弯的，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吃完饭，碗筷刚撤下去，表姐就拿了个桃子在啃。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冲我说：“对了申申，你来海市工作还没头绪吧？”
我嗯了一声。表姐把桃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抽了张纸巾擦手：“辉辉超市正好在招人，理货的缺一个。你干不干？”
我还没说话，大姑从厨房探出头：“超市好，比工地强，不用晒太阳。”
姑父坐在旁边看电视，没吭声。表姐又说：“我跟里面负责人熟，先在这玩几天再带你去看看。工资不高，但管饭。”
“那挺好。”我说，又觉得这三个字不够，补了一句，“谢谢姐。”
“谢啥。”表姐摆摆手，“你来了就是自家人。”
她在旁边收桌子，听见这话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看她，但我感觉到了。那一眼很轻，像风扫过桌面，什么都没动，但灰尘已经挪了位置。
又坐了一会儿。电视还在响，大姑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姑父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对我说：“你跟你表哥他们去那边睡，这边睡不下。”
那边，就是旁边那栋楼。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也在那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