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她跟在中间，牵着她妹妹，我提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隔着两盏坏掉的路灯，往那栋黑黢黢的楼走去。。表哥拿手机照着，她在前面，马尾辫在黑暗里晃。，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的拖鞋在地面上轻轻摩擦，沙沙的，很好听。，水泥地，白灰墙，没装修的毛坯房，一室一厅。一张旧床在里间，，旁边挨着一张旧沙发。她和她妹妹睡上下铺。表哥脱了鞋往屋里床上一躺，床板吱呀一声。，不知道什么原因和表哥分居了。我也没多问。：“你跟我睡一个床好了。”，微笑道：“我睡客厅沙发就行。那怎么行。没事，沙发挺宽的。”，交代了一声洗澡的话卫生间有水，翻身睡了。。她就坐在客厅小桌旁，正低头写作业。，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作业本上。我走过去，弯下腰看她写的字。很工整，一行一行，用尺子比着写的那种认真。“字写得挺好。”我说。
她微微抬起头，有些腼腆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谢谢。”声音很轻，透着一丝这个年纪特有的羞涩。
“你上几年级了？”
“初二。”她放下笔，把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一点空间。
我点了点头。“平时喜欢什么科目？”
她想了想，小声说：“语文和英语。”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语文能看到不同的故事，英语……”她顿了顿，好像在找合适的词，“能知道外国人说啥。”
我不禁笑了一下。她自己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呢？”她忽然反问我，“你上学的时候喜欢什么？”
“体育。”我说，“别的都不太行。”
“看出来了。”她瞟了一眼我胳膊。
“什么？”
“没什么。”她飞快低下头，继续写字，但嘴角是弯的。
我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她下午在大姑家里看见我秀肌肉来着。脸一热，赶紧转身去找衣服。“我去洗澡了。”
“嗯。”她头也没抬，但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等我洗完澡出来，客厅大灯已经关了。她和她妹妹已经睡下了，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空荡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表哥从屋内传出的鼾声，粗粝的，沉闷的，一下一下，像在敲打这个夏夜。
我躺在沙发上，沙发垫子很薄，能感觉到底下的弹簧。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亮了，又暗了。
我轻轻抬起一点头，往床上看了一眼。她脸朝里，细微的呼吸让薄被微微起伏。车灯的光扫进来，正好落在她散在枕上的头发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霜。
我赶紧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不敢再看。
可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看出来了”时那个弯弯的嘴角，是她递筷子时指尖凉凉的触感，是她择菜时听见我被问有没有对象、低头笑的那一下。
这些念头不该有。她是我的亲戚，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我是来投奔她们家的，是受了人家恩惠的。我在想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吓得不敢再动，屏住呼吸，生怕吵醒了谁。
那年夏天，我就这样躺在那张旧沙发上，听着窗外无休无止的蝉鸣，在一种混杂着新奇、拘束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中，慢慢睡了过去。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寄人篱下的头一晚，有些失眠很正常。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会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成为我每个夜晚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