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束月光，予你

古籍难题------------------------------------------《江淮水利考》，眉头皱得能夹死**。。，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这字长得歪七扭八的，跟画符似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困境。。“那个……”。“这个字，”江妄把书转过去，指着那个字，“念什么？”，看了一眼。“洫。”她说，“念xù，沟渠的意思。这里写的是‘开洫导流’，就是开挖沟渠引导水流。”，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还有这儿，”他又指了另一个地方，“‘陂塘蓄潦’，这个‘潦’字……潦，lǎo，积水。”温枳说，“陂塘就是池塘，这句话是说用池塘来蓄积雨水。”，看了眼江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等等。”江妄叫住她。
温枳停下。
“这些都要记下来吗？”江妄晃了晃笔记本，“李教授说要找水利工程的数据，但这种描述性的句子……”
“要记。”温枳说，“古籍里的工程记载，很多都是这种描述。你得从里面提取信息，比如开挖了多少沟渠，修了多少池塘，用了多少人力。这些才是数据。”
江妄啧了一声：“这么麻烦。”
“古籍数字化本来就不容易。”温枳语气平静，“你要是觉得麻烦，可以跟李教授说换人。”
江妄看了她一眼。
温枳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陈述事实的样子。
“不用。”江妄低头继续看书，“我就随口一说。”
温枳没接话，走回窗边。
江妄盯着书页，脑子里却有点走神。
这女生说话真直接。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江妄掏出来看，是顾寻。
“喂？”
“**，你还在特藏室？”顾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嗯。”
“大哥，这都第三天了。”顾寻说，“李教授刚又问我进度，我说你在查资料，他让我催你快点。实验室这边代码都写一半了，就等你那边的文献数据。”
“知道了。”江妄说，“古籍这东西急不来，字都认不全。”
“那你倒是问人啊。”顾寻说，“特藏室不是有***吗？人家专业干这个的。”
江妄瞥了眼温枳。
温枳正拿着把小刷子，轻轻扫着古籍书页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好像怕把纸弄坏了。
“问了。”江妄说，“刚问了个生僻字。”
“那就行。”顾寻说，“抓紧时间，这项目deadline卡得死。你说你也是，接什么古籍项目，自找麻烦。”
江妄笑了：“李教授亲自找的我，我能说不接？”
“也是。”顾寻叹了口气，“那你继续吧，我这边还有代码要调。晚上回来记得把今天整理的数据发我。”
“行。”
挂了电话，江妄把手机扔到桌上。
特藏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继续看书，但效率不高。这些文言文看得他头疼，一句话得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什么意思。
又看了大概半小时，江妄把今天要查的部分都标记完了。
他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该走了。
江妄站起身，把几本古籍摞在一起，抱起来往桌边走。
经过温枳桌子时，他脚下没注意，踩到了什么。
最上面那本《江淮水利考》滑了一下，从书堆上掉下来，“啪”一声摔在地上。
江妄啧了一声，弯腰去捡。
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温枳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蹲下来捡书。
两人的手同时碰到书脊。
江妄的手指碰到了温枳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温枳把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不存在的灰，递给江妄。
“谢谢。”江妄接过书。
“不客气。”温枳说。
她站起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拿起刚才那把刷子，继续扫灰尘。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妄抱着书，看了她两秒。
温枳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垂着，刷子在她手里动得很稳。
专注得要命。
江妄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温枳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眼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刚才碰到的地方，好像还有点余温。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扫灰尘。
刷子划过书页，沙沙响。
门外，江妄往宿舍楼走。
脑子里却莫名其妙闪过刚才的画面。
温枳蹲下来捡书，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很轻，很凉。
还有她递书时那个平静的眼神。
好像碰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妄扯了扯嘴角。
这女生，真是淡定得可以。
他走到宿舍楼，上楼，推开409的门。
顾寻正对着电脑屏幕，眼镜片反着光。
“回来了？”顾寻头也不回。
“嗯。”江妄把书扔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数据呢？”
“晚上整理。”江妄说，“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顾寻转过来，“李教授一天催三遍。你说你，泡在特藏室三天了，到底查了多少？”
“差不多了。”江妄打开电脑，“明天再去一次，应该就能把第一批要扫描的文献确定下来。”
顾寻推了推眼镜：“那个***，没嫌你烦吧？”
江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他说，“人家专业得很，问什么答什么。”
“那就好。”顾寻转回去，“我还怕你把人惹毛了，到时候不让你进。”
江妄没说话，点开文档，开始整理今天查到的资料。
脑子里却还在想特藏室。
想那些生僻字，想温枳平静的解答，想她捡书时碰到的手指。
还有她低头扫灰尘时，那个专注的侧影。
“有意思。”江妄自言自语了一句。
顾寻瞥他一眼：“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江妄说，“干活。”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特藏室里，温枳把最后一批古籍归位，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该下班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自己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那叠剧本手稿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温枳拿出钥匙，把抽屉锁好。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林潇潇发来的消息。
“枳枳！晚上吃火锅！老地方！”
后面跟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温枳打字回复：“好。”
发送完，她收起手机，背上帆布包，关灯锁门。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温枳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脑子里却还在想下午的事。
江妄问的那个生僻字。
他打电话时说的“自找麻烦”。
还有捡书时，碰到的手指。
温枳把手揣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希望明天，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