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汉殇:八部残阳  |  作者:汤圆不爱吃菜  |  更新:2026-05-10
一片石------------------------------------------,是战场。,北面是燕山的余脉,南面是渤海*的滩涂,中间是一片平坦得没有任何遮挡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冬天的风从海上吹过来,把枯草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枯草的波浪下面,是无数马蹄踩出来的坑坑洼洼,是无数刀枪砍出来的沟沟壑壑,是无数人血浇出来的黑红色的泥土。,这片土地上打过不下百场仗。打来打去,胜负各半,死的人谁也记不清了。但这一次,这片土地将要见证的,是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惨烈、更荒诞、更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一仗。,几个月前还是盟友。。,从燕京城一路向西,浩浩荡荡地开到了一片石。十万人的队伍拉了几十里长,前军已经到了战场,后军还在蓟县的官道上慢慢挪。这十万人里有骑兵、步兵、炮兵、辎重兵,还有几千个随军的家属——做饭的、洗衣服的、缝补衣裳的,甚至还有几个卖烧饼的摊贩,推着独轮车跟在队伍后面,吆喝声震天响。,看着自己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支队伍是他从陕西一路带出来的,打了十几年的仗,死了无数人,补充了无数人,已经和当初从米脂县城出发时那几百个泥腿子完全不是一回事了。——这支队伍还是听他的话,还是愿意为他卖命,还是觉得跟着他能吃饱饭、穿暖衣、睡好觉。,这种“还是”马上就要变成“曾经”了。。。他带了一万精骑,蓝旗部八千,黑旗部六千,其余五部各出了三到五千不等,加起来不过四万余人。四万对十万,从数量上看,流寇首领占着绝对的优势。。。。金旗部带来的那批从红毛人手里买来的火铳,比明军的鸟铳射程远一倍,填弹快一倍,准头高一倍。——两千支火铳,分成四个方阵,每个方阵五百人,排成三排。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填弹,轮番交替,弹丸如雨,永不停歇。
第二样是骑兵。关外的骑兵和关内的骑兵不是同一个物种。关内的骑兵是骑在马上的步兵,打仗的时候先下马再列阵再冲锋,跟走路打仗没什么区别。
关外的骑兵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吃在马背上,睡在马背上,****都在马背上,他们和他们的马是一体的,马跑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是**一部分。这样的人冲起来,一万人能冲出十万人的气势,一万人能踩碎十万人的骨头。
第三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是流寇首领自己不知道的一件事——他的队伍里,有八部的奸细。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百上千个。
这些奸细有的是在流寇还弱势的时候就混进去的,有的是流寇打进燕京以后才收买的。他们分布在流寇军队的各个角落,有当兵的,有**的,有做饭的,有喂**,甚至有给流寇首领端茶倒水的。他们平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听着、记着,然后趁着夜黑风高,把消息送到八部的营地。
流寇首领在山海关的一举一动,八部了如指掌。
流寇首领不知道的是,他要在一片石打的这一仗,从他走出燕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输了。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有散尽,一片石战场上就响起了第一声炮响。
那是明军的红衣大炮,被八部从山海关的城墙上拖了下来,对准了流寇的大营。炮声响了三次,三颗铁弹划过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进了流寇的营地里。
第一颗铁弹砸塌了一座帐篷,第二颗铁弹把一口行军锅炸成了碎片,第三颗铁弹打在了一棵老槐树上,把树冠齐根削断,轰然倒塌,砸死了树下三个正在吃早饭的士兵。
流寇首领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冲出营帐,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他的军队不是没有打过仗,也不是没有挨过炮。但以往挨炮的时候,他们至少知道炮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可这一次,雾气太大了,大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只听到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看不清敌人在哪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士兵们开始乱跑,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流寇首领骑上马,在营地里来回奔驰,挥舞着马鞭抽打那些乱跑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稳住!稳住!不要乱!给老子稳住!”
稳住?稳不住了。
因为就在这时候,金旗部的两千火铳手从雾中露出了身影。
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流寇大营的侧翼。金旗主骑在马上,举起手中的倭刀,向前一挥。
两千支火铳同时开火。
那不是炮声,也不是雷声,而是一种更密集、更尖锐、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撕扯一块巨大的绸布,又像是千百条毒蛇同时吐信。弹丸穿过雾气,带着灼热的温度,砸进了流寇的人群里。
血雾在晨雾中绽开。
流寇的队伍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镰刀割过一样,整排整排地倒下。倒下的人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地上打滚惨叫,有的抱着自己被炸断的胳膊腿,哭喊着找妈妈。
火铳方阵轮番射击,第一排打完退到后面填弹,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准备。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弹丸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流寇的阵地上,打得泥土翻飞,打得血肉横飞,打得那些从秦地一路打到燕京的老兵们纷纷掉头就跑。
流寇首领的眼睛红了。
他拔出佩刀,一刀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声嘶力竭地喊:“谁敢跑,老子杀谁!”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火铳声淹没了。
这时候,八部的骑兵动了。
赤旗部的老酋长亲自带队冲锋。他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一手握着马缰,一手举着弯刀,身后的骑兵们举着火把,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七十三岁的老人跑在最前面,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向后飘,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全是杀气。
一万人,一万匹战马,一万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了流寇的阵营。
那不是冲锋,是一场**。
关外的骑兵冲进步兵的阵列,就像是热刀子切进黄油里一样顺畅。他们根本不跟流寇的士兵缠斗,只是挥舞着弯刀,一路砍杀过去。弯刀砍在脑袋上,脑袋飞出去;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砍在胳膊上,胳膊掉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刀。
流寇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十万人像是一盘散沙,被四万铁骑碾过来碾过去,碾成粉末。士兵们扔掉兵器,脱掉铠甲,拼命地跑。他们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要离那些骑**人越远越好。
有的人跑进了燕山,冻死在雪地里;有的人跑进了渤海,淹死在海水中;更多的人跑回了燕京,把这个噩耗带给了还在城中等候的流寇的文武百官。
流寇首领在一片混乱中被他的亲兵救了出来。他的马被火铳打死了,亲兵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他,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东跑去。
他跑了一整天,跑了一百里路,跑到燕京城下的时候,他的身后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十万人马,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流寇首领坐在燕京皇宫的龙椅上,浑身是血,满脸是土,眼睛像死鱼一样瞪得滚圆。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殿外正在燃烧的城楼,看着远处天边翻涌的黑烟,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想起十年前,在陕西米脂的一个小村子里,他对着那间漏雨的房子发誓,说要带天下的穷人吃饱饭。后来他真带他们吃饱了,不但吃饱了,还吃上了肉,穿上了绸缎,住上了大房子。可那些跟着他吃饱饭的人,今天在一片石,全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也许错就错在他太急了。他应该在燕京站稳了脚跟再跟八部翻脸,他应该先把山海关的城墙拆了再跟平西伯算账,他应该先杀了八部的奸细再带兵出城。他有太多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而所有他不该做的事情,他全都做了。
“传旨,”流寇首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朕要……回陕西。”
文官们面面相觑。
回陕西?燕京城不要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片石一战之后,流寇首领已经不再是那个从陕西一路杀到燕京的英雄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人,一个被吓破了胆的逃兵,一个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燕京城的百姓很快就发现,城里的流寇军队开始撤退了。
先是那些**的,一个个带着家眷,坐着马车,趁着夜色出城,往西南方向去了。然后是那些当兵的,三五成群地背着包袱,扛着兵器,争先恐后地涌出城门。最后是那些做饭的、喂**、扫地打杂的,连工钱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只用了两天时间,曾经占据燕京的十万流寇大军,就撤得干干净净。
城里的百姓站在街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高兴的是,流寇走了,那个动不动就**抄家的**结束了。
害怕的是,流寇走了,接下来来的是谁?
答案很快就来了。
八部联军在一片石战场上没有停留太久。打扫战场用了两天时间,收集战利品用了三天时间,然后在第七天的清晨,四万铁骑调转马头,向燕京城开拔。
走在最前面的是赤旗部老酋长。他的马已经换了一匹,原来那匹战死在了一片石。新换的马更高大,更雄壮,马蹄踩在官道上,笃笃笃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敲响战鼓。
他的身后是蓝、黑、白、金、银、铜、铁七位旗主。他们都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平静,仿佛他们不是要去占领一座几百万人口的都城,而是要去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集市。
但他们的心里都不平静。
因为在燕京城里,有一件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那件东西叫皇宫,叫龙椅,叫天下。
那件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
老酋长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燕京城的城门大开。
没有抵抗,没有谈判,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城墙上没有士兵,城门口没有守军,街道上没有人,连狗都没有。整座城市像是一座空城,一座坟墓,一座被所有人遗忘了的死城。
八部铁骑列成四列纵队,缓缓地驶入了燕京城。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像是死神的脚步声。街边的店铺全部关门闭户,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纸,纸后面是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透过纸上的破洞,偷偷地看着这些从关外来的野蛮人。
赤旗部的老酋长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看。他看到街边有一座很大的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翰林院”三个大字。他指着那座宅院,对身边的少旗主说:“记住这个地方。里面的书,一本都不能少。”
少旗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一小队骑兵立刻从队伍中分出,冲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几个留守官员的哭喊声。
老酋长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宽阔的、通向皇宫的大道。
大道尽头,是午门。
午门后面,是太和门。
太和门后面,就是太和殿。
太和殿里,有一张龙椅。
龙椅上,此刻空空荡荡。
但很快,就会有人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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