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多岁，至此时才真正参透：那“萧萧竹”不是竹，是民间嗷嗷待哺的疾苦声。他在潍县知县任上刻了一方图章——“恨不得填满普天饥债”，以明其志。

有一次，他的顶头上司、山东巡抚向他索求书画，他画了拿手的竹子，并在上面题了这首诗。巡抚读后，沉默良久。他知道，这个七品知县不是在讨好他，而是在提醒他甚至警醒他——做官的，要时刻把百姓挂在心上。

还有一次，钦差大臣到山东视察工作，在各地捞了不少好处。来到潍县时，虽知郑板桥为官清廉，仍千方百计暗示想捞点“外快”。郑板桥心领神会，待钦差要离开时，便派人送去一个大礼盒。钦差见礼盒沉甸甸的，料定里面一定装了不少真金白银。等送礼人走后，他兴致勃勃地打开礼盒，却傻眼了——里面装的不是珠宝金银，而是潍县特产大萝卜。礼盒中还附了一首诗：

“东北人参凤阳梨，难及潍县萝卜皮。今日厚礼送钦差，能驱魔道兼顺气。”

钦差又气又恨，想报复郑板桥，却苦于没有抓到把柄，只好哑巴吃黄连，灰溜溜地返回京都。

第五章 罢官归里，清风两袖

郑板桥在潍县任职七年，有五年发生灾情。他每一次赈灾都得罪人——他强迫富户平价卖粮，迫使豪强拿出存粮赈灾，硬生生为自己树敌无数。可他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养家糊口，**头几年不得不借了***，债台高筑，直到离任都未曾还清。如此“为官不为财”的清官、朴官、穷官，在倚权谋私的官场如同黑夜中的灯笼，太刺眼了。

乾隆十八年（1753年），六十一岁的郑板桥终因****、赈灾得罪权贵而遭罢官。去官之日，他并不哀戚，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在惜别潍县绅民时，他画了一幅竹子，题了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临行前，潍县百姓倾城出动，夹道含泪相送。做县令长达十二年，他离任时却只雇了三头毛驴：一头自己骑，一头让人骑着在前边领路，一头驮着简单的行李和几箱书。“囊橐萧萧两袖寒”，这七个字，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