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眼。”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严格来说不算笑，只是嘴角的肌肉松弛了一点。
“观察力不错。做过功课？”
“没有。”林楠把酒杯放在桌上，食指沿杯口慢慢划了一圈，“我今晚没时间做功课。我就是想找个人喝酒，你看起来最不好惹。”
“不好惹在你这儿是加分项？”
“在今晚是。”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次多停了一秒。然后他把自己的酒杯举起来，在她杯沿上碰了一下。
“怎么称呼？”
“没名字。今晚没名字。”
“好。”他没有追问，只是喝了一口酒，“那就‘今晚’。”
这种沉默比交谈更舒适。音乐换了一首曲子，从喧闹变成钢琴独奏，琴键落得很慢，像雨滴打在玻璃上。
“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
“今晚心情不好？”
“今晚想一个人待着。不过……”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到她脸上，“你坐下来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差。”
林楠笑了一声，
“你搭讪的方式很老套。”
男人抬眼：“是你在搭讪我。”
“对。所以我在点评你的回应。‘你坐下来之后没那么差’……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楠意外的动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松了松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你说得对。那句话确实很老套。罚一杯。”
一个中年男人为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自罚一杯。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有趣。
“你做什么的？”她问。
“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穿定制的西装？”林楠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外套，“袖扣是白金的，表是百达翡丽，你的‘小生意’可能和我的定义不太一样。”
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个笑里变了一瞬，从一堵墙，变成一扇虚掩的门。
“你说你没做功课。”
“没做功课。但我在奢侈品专柜打过一年工。”林楠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手指碰到他的杯沿，凉凉的，“你的西装是Kiton，袖扣是卡地亚，不过不是Love系列，比那个低调。”
“你对卡地亚很熟？”
“今晚刚熟的。”
话音落下，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那句话碰到了什么开关。她把侍者刚送来的水杯举到嘴边，遮住了下半张脸。
男人注意到了这个沉默。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给她叫了一杯温水。
“谢谢。你对陌生人都这么周到？”
“你不是陌生人。”
“哦？”
“‘今晚没名字’。”他重复她在二十分钟前留下的假名，勾了勾嘴角，“我们已经认识了。”
林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他太自在了，不是故作镇定，是真自在。
“你结婚了吗？”她问。
“丧偶。”
“多久了？”
“八年。”
“没有再找？”
“没有人值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在看窗外的夜色。从开始搭话到现在，他第一次避开她的目光。
林楠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明白他身上那种“重”是从哪里来的。不是疲惫，是一个人在自己的轨道上走得太远太久，久到已经忘记怎么给别人腾位置。
“你看起来不太像一个需要可怜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太像一个需要买醉的人。”他转回来，看她。
“我今晚是。”
“因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把蛋糕忘在了门那边。”
她说得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他没有追问蛋糕是什么、门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听懂了某种不需要翻译的弦外之音。
“来对地方了。”他把空杯子推到一边，“这个酒吧凌晨四点才赶人。”
“赶过人吗？”
“看人。”
林楠等他说完。他没有解释看什么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也算一个”。
林楠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但她没有哭。她把水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杯子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得很清楚，像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落定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