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半块胡笳递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接过来摸了又摸，指腹蹭过管身上磨得发亮的纹理，突然就哭了，眼泪砸在胡杨木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她转身进了屋，从一个锁着的红木箱子里拿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另外半块胡笳，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刚好是一把完整的胡笳，管身上刻着小小的三个字母：*、A、D，是巴图、敖登、娜仁的名字首字母。
“我等了四十四年了。”娜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敖登终于肯回来了？”我告诉***上个月走了，临去世前还在哼那首没词的《沙鸣歌》，她沉默了好久，手指反复摸着拼好的胡笳，风吹过院子里的沙枣树，叶子哗哗响，“后天就是七月十五，巴图以前说过，库布其的沙是活的，记着所有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儿，每年七月十五刮西北风的时候，沙鸣会把以前的声音传出来，他说他要是没回来，就让沙鸣把没写完的调子给我们送回来。”
我在***的民宿住了两天，每天傍晚都沿着响沙*的木栈道走一圈，脚踩在栈道外温热的细沙里，沙粒细得像面粉，风刮过沙脊的时候，真的有嗡嗡的低响，像有人在远处拉马头琴。***说以前沙鸣响的时候，能震得人耳朵发麻，现在植被多了，沙粒的流动性小了，只有刮五级以上的西北风，才能听见以前那种闷雷似的动静。镇子上的晚上没有光污染，抬头就能看见银河从沙丘那头挂过来，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钻，我给手机设了凌晨四点的闹钟，等着七月十五的风。
七月十五那天早上五点多我就被风刮醒了，窗户哐哐地响，打开窗户，风里带着沙蒿的清苦味道，是西北风。娜仁奶奶早早就等在民宿门口，穿了件枣红色的新**袍，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当年捡回来的半张曲谱，还有巴图以前常用的口琴，脚边的**沙粒摇着尾巴，也要跟着去。
我们三个人一狗徒步往响沙*北坡的敖包走，风越来越大，裹着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才到那座敖包，它堆在最高的沙丘顶上，上面缠满了新旧不一的哈达，风一吹就飘得老高，敖包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