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聚宝反噬------------------------------------------，一下下剜着骨髓。，左手腕传来刺骨的灼痛——不是胎记，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骨头缝里钻。她低头，看见那株漆黑的竹苗已长到齐腰高，根系从她的腕脉上延伸出来，像黑色的血管，与她的灵识牢牢焊在一起。，认主了。，竹苗应声震颤，但与此同时，一阵虚弱感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像有人拿勺子掏空了五脏六腑。“三分之一的命元……”她咬住嘴唇，想起昏迷前那种被抽干的感觉。聚宝盆能催生灵植不假，可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精元。，那个铜绿色的聚宝盆虚影还在，盆口缓缓旋转，像一只永远填不饱的嘴。盆面上刻着古老的铭文，被血沁透后泛出暗红色的光，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灵魂发沉。，膝盖发软，视野里闪过几颗金星。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一缕干枯的白丝——左边鬓角，黑发里混进了白发，像冬天的枯草。白发从发根到发梢全是灰白，没有一丝光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全部生机。。，带着腐烂的草木气息和浓重的死气。远处，那三个闻音境修士被弹飞时砸断的枯木还倒在地上，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他们随时可能带着更强的人回来。“不行。”她深吸一口腐土气息，强迫自己冷静，“路还长，不能死在半路上。”。仙族旁**三个闻音境修士虽然被弹飞，但只要他们回去通风报信，下一波来的就是和律境高手。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和律境，那可是能调动天地音律的存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现在的她。，是她唯一的底牌。，从怀中摸出一枚干瘪的种子——回音草。这是低级疗伤灵植，音修用来修复受损经脉的消耗品，市面上三枚下品灵石一株。她原本留着备用，现在正好拿来试验。。上一次催生噬魂竹，她被抽走了三分之一的命元，差点当场昏死。这一株下去，又会失去多少？。
“聚宝盆，催生。”
她将种子按在左腕的虚影上，意念一动。
下一秒，丹田里像被人猛揪了一把。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她的灵识被强行拖进一个漆黑的漩涡——那里没有天地，只有一口巨大的铜盆，盆中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种子落入盆心，火焰瞬间暴涨，以她看不见的速度催动着胚胎**、胚根伸展、子叶破壳。
每一秒，都有看不见的丝线从她体内抽离，汇入那团绿火。那是寿命，是精元，是她未来几十年的光阴。丝线从心脏、肝脏、肾脏中抽出，像抽丝剥茧，温柔而**。
现实生活中，回音草的嫩芽从她掌心钻出来，在三个呼吸内长到三寸高，叶片上浮现出淡青色的音纹。音纹流转，仿佛有细微的歌声从叶脉中传出，那是回音草特有的疗伤律动。
成活了。
但代价来了。
沈蘅芷只觉得一股吸力从聚宝盆深处传来，灵识、血液、骨骼里的热度，全在往外涌。那不是疼痛，是生命本身被剥离的感觉——像有人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挖走她的寿命。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里传来的空洞回响，像干枯的竹管被风吹过。
她惨叫着蜷缩起来，右手死死掐住左手腕，指尖嵌进肉里，指甲盖下渗出血珠。
四分之一个呼吸后，吸力停止。
沈蘅芷瘫倒在竹根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后背。她颤抖着抬起手，看向掌心那株回音草——品相完美，音纹清晰，甚至比市面上常见的还要高半阶。若是拿去卖，至少值五枚灵石。
可她的左鬓，又多了一缕白发。
“一次催生，四分之一命元。”她哑着嗓子重复这个数字，心脏像被人攥紧。聚宝盆能让她快速获得高阶灵植不假，可她有多少个四分之一可以挥霍？四次？五次？
照这个速度，她活不过三年。
她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那缕白发，干枯、粗糙，像秋天的芦苇。白发根部甚至开始分叉，轻轻一扯就断，没有任何韧性。她才十六岁，体内流着仙魔两族的血，本该是天底下最强大的血脉之一，可现在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三年……”她喃喃着，忽然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血腥味，“三年就三年。”
正想着，竹林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像刀刃划过丝绸，又冷又滑。沈蘅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十步外，一棵枯死的古木下，站着一个人。
黑衣，长身，脸上扣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两团没有温度的鬼火。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气息完全融入了枯骨林的死寂中，以至于沈蘅芷的灵识根本没能捕捉到他。他的黑衣上没有一丝灰尘，仿佛连枯骨林的腐土都不敢靠近他。
“谁！”她弹身而起，噬魂竹感应到主人的警惕，竹叶瞬间竖立，发出尖锐的啸音。黑色根系从她腕脉中探出，缠上手臂，凝成一副活着的藤甲。藤甲上的棘刺泛着幽光，随时准备射出毒刺。
那人没动。他只是歪了歪头，青铜面具上刻着的饕餮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聚宝盆虚影上。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聚宝盆认主者，活不过三年。”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钉进沈蘅芷的耳膜。那声音里有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已经见过无数个聚宝盆主人死在他面前。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句话印证了她刚才的推算。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挺直脊背，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是谁？”
“路过的人。”黑衣男子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音律震颤。
可沈蘅芷掌心的那株回音草，却在瞬间枯萎了。
叶片卷曲、发黄、化为灰烬，连音纹都没来得及消散。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就像有人把时间从这株草身上直接抽走。灰烬从她指缝间流下，落在竹根上，被风吹散。
沈蘅芷瞳孔猛缩。
这不是普通的枯萎——这是对“生命”本源的剥夺。比她的聚宝盆更直接，更霸道。她终于明白，面前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
“你……”她下意识握紧噬魂竹的竹茎，黑色根系缠得更紧，竹叶的啸音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竹身上甚至渗出黑色的汁液，那是噬魂竹遇到极致危险时的应激反应。
黑衣男子的视线从枯萎的回音草移到她脸上，又移到她鬓角的白发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第一轮反噬能活下来，还清醒着站住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不过，别高兴太早。聚宝盆每次催生都会抽走你的命元，等你头发全白的那天——”
他转身，黑色衣袍在夜风中翻卷，身影渐渐融入枯骨林的浓雾里。衣袍一角扫过地面的枯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会来收尸。”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风停了。枯骨林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噬魂竹的叶片还在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呜咽声。那种呜咽像是哀悼，又像是警告。
沈蘅芷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聚宝盆虚影，又看了看脚边那堆回音草的灰烬，最后摸了摸鬓角的白发。白发在她指尖断成两截，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和灰烬混在一起。
活不过三年。
刚才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身份不明，立场不明，但他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聚宝盆是逆天之物，想用它催生灵植，就得拿命来换。
可如果不催生，以她现在的修为，连仙族旁支的三个闻音境都扛不住，更别提后面那些真正想要她命的人。
是个死局。
沈蘅芷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带着血腥味，像枯骨林里那些被风干的兽骨。
“活不过三年？”她低声重复，右手握紧噬魂竹的竹茎，黑色根系从腕脉蔓延出来，缠上她的手臂，像盔甲，像烙印，“那就让我看看，这三年里，我能把这盆子用到什么地步。”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
她猛地侧头——
什么都没有。
可地上的灰烬，那堆被青铜面具男子枯萎的回音草灰烬，不知何时被风吹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等”。
沈蘅芷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灰烬。触感冰凉，没有温度，像是从未存在过生命。灰烬立刻散开，但那个“等”字却像刻在地上一样，怎么吹都吹不散。
等？等什么？等他来收尸，还是等下一个转机？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站起身。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与黑色的竹叶缠在一起，像生死两端的纠缠。
枯骨林深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还在暗处注视着她。
沈蘅芷把灰烬攥进掌心，转身走向噬魂竹，背脊挺得笔直。她将掌心按在竹身上，感受着竹节里涌动的力量，那是用她的命换来的力量。
“三年。”她对着黑暗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