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挤进去时，正好听见一道尖利的女声。
“叶春棉，你偷厂里的布做嫁衣，还敢装听不懂？”
屋中央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很瘦，辫子垂在胸前，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穿一件蓝灰色工作服，袖口磨破，手指上有细细密密的针眼。
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年轻时的母亲。
叶春棉站在人群中间，怀里抱着一团红布。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摇头。她急得眼眶发红，用手比划了几下。
没人看。
周凤琴，也就是赵厂长的老婆，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衣，头发烫成小卷，手里拿着半截红缎子。
她把布往众人面前一抖。
“看见没有？厂里刚丢了红斜纹布，她床底下就藏着红嫁衣。巧不巧？”
旁边的保卫科干事伸手去抢叶春棉怀里的衣服。
叶春棉猛地往后一退，把嫁衣抱得更紧。
周凤琴冷笑：“还护着？赃物也能护出感情？”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赃物。
我母亲一辈子被这两个字压着。哪怕后来她嫁人，生我，老老实实过日子，还是有人在背后说：叶春棉手脚不干净。
我挤到前面，声音比我想象中稳。
“既然是赃物，就不能随便拿。”
屋里一静。
周凤琴转过头，上下打量我：“你谁？”
我把口袋里的介绍信攥紧，举起来。
“市二轻局档案协查员，林夏。厂里不是让我来整理旧档案吗？涉及处分材料的证物，按规定要登记、封存。现在拿走，谁签字？”
保卫科干事的手停在半空。
周凤琴脸色沉了沉：“我们厂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管。”
我看着她：“那就请您写个条子，说明证物由您带走。以后查起来，我按条子入档。”
她噎了一下。
年代不同，有些东西却一样。人可以耍横，但怕留下****。
周凤琴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啊，那就封起来。明天保卫科查，三天后全厂大会处理。小林同志，你可得好好登记，别弄丢了。”
她把“弄丢”两个字咬得很重。
人群散去时，叶春棉还抱着嫁衣站在原地。她看向我，眼神很轻，像不敢相信有人会替她挡一下。
我差点喊出“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