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看清几个名字。
叶春棉。
偷布。
开除留厂察看。
我的手指僵在那里。
叶春棉，是我母亲。
我一直知道她在纺织厂干过，也知道她年轻时背过一个“不清白”的名声。街坊老**背地里说过，说我妈当年偷过厂里的布，为了做嫁衣。
我小时候听见，冲出去跟人吵。母亲赶过来，把我拉回家。
我问她：“妈，你偷了吗？”
她蹲在我面前，摇头。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只滚出一点破风似的气声。
然后她低头，在我掌心写：不怕。
我那时不懂。
现在我看着嫁衣里的针脚，忽然把厂志翻到记账那一页。
1983年7月14日，二车间补料，红斜纹布十二匹。
我数了数嫁衣第一行。
红线三针，蓝线七针，接着十二个短针。
再下一排，日期、车间、布料、匹数，全都能对上。
我后背一下子凉了。
这不是嫁衣。
这是账本。
我猛地站起来，膝上的嫁衣滑下去。红缎子落到地上，铺开一**。窗外有风，吹得内衬微微翻起，那些针脚像一排排闭着的眼睛。
我弯腰去捡。
指尖碰到最下面一枚黑结时，眼前突然黑了。
再睁眼，鼻腔里全是棉絮味和机油味。
耳边轰隆隆响，像有一百台机器同时压过来。我撑着手坐起，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陌生的档案室里。
木柜高到房梁，柜门上贴着泛黄标签：工资册、领料单、先进评比、处分材料。
墙上挂着一行红字：
抓生产，保质量，人人争做先进职工。
我低头。
身上不是黑裙，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我摸出一张介绍信。
市二轻局档案协查员：林夏。
林夏。
我叫林知夏。
门外有人喊：“小林同志！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女工宿舍闹起来了，周主任让你也过去做登记！”
我捏着介绍信，心口跳得发疼。
女工宿舍在厂区东边，一排灰墙小楼。走廊里挤满了人，搪瓷盆、水壶、脸盆架被撞得七歪八倒。有人踮脚看热闹，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真是她偷的？”
“床底下都搜出红布了，还能有假？”
“平时看她老实，老实人才闷声干大事。”